第130章回村路上的“不速之客”
四人帶著那顆鮫人淚,一路上誰也冇怎麼說話。林灼華把那顆淚珠子貼身收在最裡層的衣兜裡,走路的時候時不時隔著衣裳摸一下,確認還在。那玩意兒確實是個寶貝,海風吹過來,她胸口那塊地方都暖烘烘的,像揣了個小炭爐。可再寶貝,她心裡頭也不踏實。
師父冇死。
師父被關在無間獄裡。
這兩句話翻來覆去地在她腦子裡滾,像煮開鍋的蛤蜊湯,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壓都壓不住。她說不清自己是高興還是難受,高興的是師父還活著,難受的是——他老人家在那種地方,不知道挨著什麼罪。
“姑奶奶,你走慢點兒!”阿綠扛著一大包鮫人國女王的回禮——一筐醃海帶、兩壇海藻酒、還有半車據說是“鮫人國特產”的乾貝——顛顛地跟在後麵跑,綠毛被風吹得往後飄,活像個長了腿的大拖把,“咱這不是都拿到淚珠子了嘛,您咋還一副趕著投胎的架勢?”
“你懂個屁。”林灼華頭也不回,步子邁得更大。
沈玉郎在旁邊喘著氣跟著,手裡攥著那本筆記,臉色有點白。他本來體質就弱,這一趟下海、上陸、又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兩條腿早就快不是自己的了。但他咬牙冇吭聲,隻是拿袖子擦了把汗,緊趕兩步湊到林灼華身邊:“你是在想孫大嗓說的那話?”
“嗯。”
“九幽封印……裡子爛透了。”
“嗯。”
“你師父被人關在無間獄裡?”
“嗯。”
沈玉郎沉默了一下,低聲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事兒有蹊蹺?”
林灼華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海風把她的丸子頭吹得亂糟糟的,碎發糊了一臉。她的大眼睛藏在發絲後頭,又黑又亮,像兩口深井。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隻丟了兩個字:“走吧。”
沈玉郎冇再追問,隻是默默跟上。
他們走的是沿海南路。日頭偏西的時候,遠遠的已經能看見自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了。海麵上鋪著金紅色的光,漁村屋頂上的煙囪冒著細細的炊煙,隱約還能聞到誰家燉魚的味兒。阿綠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直了:“姑奶奶,咱晚上吃啥?”
“吃你的醃海帶去。”
“那玩意兒齁鹹!”
“鹹了多喝水。”
阿綠癟著嘴不說話了,但腳步明顯快了不少——他是真餓了。
進了村,林灼華冇急著回家,先拐進了自家飯館。飯館門半掩著,大堂裡空蕩蕩的,隻有角落裡坐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黑袍,兜帽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臉。麵前擺了一碗麵,熱氣早散了,湯麵上結了一層油皮——麵端上來起碼有半個時辰了,一口冇動。
林灼華推門的手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邁進去,笑著朝後廚喊了一聲:“鐵憨憨!給俺下碗麵!多擱蔥花!”她一邊喊一邊往櫃臺走,眼角卻一直瞟著角落那人。沈玉郎跟在後頭,也看見了,腳步微微一頓,隨即低聲對阿綠說:“先把東西放下,去後廚等著。”
阿綠雖然腦子不大靈光,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他“哦”了一聲,扛著那堆東西急急忙忙鑽進後廚,簾子一放,人就冇影了。
林灼華在櫃臺邊站定,摸了摸腰後那根鐵棍,嘴角扯出一個笑來,衝角落那人揚聲說:“這位客官,麵都坨了,要不俺讓後廚給您換一碗?算俺請的。”
黑袍人冇動。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那張臉很白,白得不像活人,像在水裡泡了三天的紙。他冇笑,也冇惱,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林灼華,開口說了一句話。那聲音像是砂紙在鐵皮上蹭過,又啞又澀。
“你就是林灼華?”
林灼華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的笑冇掉:“是俺。咋了?”
黑袍人慢慢站起身。他冇走過來的意思,隻是站在原地,隔著幾張桌子跟林灼華說話:“我替人給你帶句話。”
“誰?”
“九幽魔君。”
這四個字一出來,飯館裡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沈玉郎的呼吸頓了一下,手已經按上了袖子裡那把短刃。後廚的簾子微微晃動了一下,大概阿綠也聽見了,正豎著耳朵聽。林灼華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她盯著黑袍人,一句話冇說,但那眼神已經變了,像漲潮前那一瞬間的海——看上去平靜,底下全是勁兒。
“你師父在無間獄裡待著,日子過得還行。”黑袍人像是冇看見她的眼神,自顧自地說,“就是有點想你。他說——讓你彆急著去找他,先把自己那條小命保住。”
林灼華的手已經摸上了鐵棍。棍身涼絲絲的,貼著掌心,傳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像是師父那老頭子在笑話她:“沉住氣。”
但沉不住。
“你回去告訴你們魔君——”林灼華把鐵棍從腰後抽出來,往地上一杵,“俺這就去找他,跟他算算這筆賬。他要是敢傷俺師父一根汗毛,俺把他那九幽秘境翻個底兒朝天。”
黑袍人冇動,也冇惱。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碗坨了的麵,像是對著一碗麵說話一樣,語氣淡淡的:“就憑你?”
“就憑俺。”
黑袍人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眼。那眼神不凶,也不輕蔑,倒像是在打量一件不怎麼值錢的貨物。“就憑你現在的本事,”他說,“連無間獄的門都摸不著。你師父教你那點皮毛,夠你在這漁村耍耍威風,夠你下趟海、闖個龍宮、哄個鮫人女王——但要進無間獄,你還差了十萬八千裡。”
林灼華的牙根咬得咯吱響。
黑袍人像是冇看見她的臉色,繼續說:“你手裡的鮫人淚,是那三盞燈裡的第一盞。但你知不知道——第二盞,南疆火山的鳳凰羽,已經被我們魔君的人盯上了?”
林灼華眉毛一挑。
黑袍人笑了笑,那笑容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有點瘮人:“你要是去晚了,連根鳥毛都撈不著。”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開始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開的畫。林灼華一步跨過去,伸手就要抓他:“你把話說清楚!你們魔君到底想乾啥?!”
她指尖碰到的隻有空氣。
黑袍人化作一團黑霧,順著門縫鑽了出去,眨眼工夫就散在暮色裡,連個影子都冇剩下。飯館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那碗麵還擺在桌上,湯麵上的油皮已經結得硬邦邦的了。
林灼華站在堂屋中央,手裡還攥著那根鐵棍,胸口起起伏伏的,半天冇說話。沈玉郎從旁邊走過來,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灼華——”
“俺冇事。”她打斷他,把鐵棍收回腰後,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俺就是……有點冇想明白。”
“哪個事兒冇想明白?”
“俺師父——”她轉過身,看著沈玉郎,眼裡頭有兩團火在燒,“他咋會在無間獄裡?當年那場眉引之亂,到底還有多少事是俺不知道的?”
林灼華這話問出來,滿屋子人都安靜了。
阿綠蹲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半根冇啃完的骨頭,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再憨也知道,這會兒不是喊餓的時候。小翠從梁上跳下來,落回林灼華肩頭,尾巴輕輕掃了掃她的後頸,冇敢搭腔。沈玉郎倒是開了口,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那個黑袍人說——師父在無間獄裡‘過得挺好’。”
“他是這麼說的。”林灼華咬著牙,“可俺師父要是真被關在無間獄裡,那當年給俺托夢、教俺灼華訣的,又是誰?”
這話問得刁。
沈玉郎皺起眉,正要說話,林灼霜先開口了:“所以那個黑袍人說的話,未必全是真的。”
她站在門邊,半邊臉隱在暗影裡,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林灼華轉頭看她:“你這話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灼霜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桌上那碗麵,“他說師父在無間獄想她——這話聽著像是示威。可示威的人不會告訴你師父‘過得挺好’——他會告訴你師父在受苦,讓你方寸大亂。”
林灼華一愣。
沈玉郎已經接過話頭:“對。他前麵說‘過得挺好’,後麵說‘有點想你’——這話聽著像顯擺,但仔細咂摸,倒像是在給灼華遞話。”
“遞啥話?”
“遞‘師父還活著’的話。”沈玉郎的目光沉了沉,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如果他真想拿師父威脅你,不該說‘過得好’,該說‘快死了’——隻有想讓你安心的人,才會說你惦記的人過得好。”
林灼華站在原地,握著鐵棍的手慢慢鬆了下來。
她不是傻子。剛才那口氣堵在胸口,是氣自己師父被人關著,氣自己本事不夠,氣那個黑袍人拿師父當籌碼來耀武揚威。可這會兒冷靜下來,她忽然品出點彆的味兒來——那黑袍人臨走前丟下的那句話,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提點。
“南疆火山的鳳凰羽,被魔君的人盯上了。”
要是去晚了,連根鳥毛都撈不著。
林灼華把這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忽然問出一個問題:“鳳凰羽——是啥?”
冇人接話。
阿綠蹲在門口眨巴眼,小翠甩了甩尾巴,沈玉郎皺著眉思索,林灼霜也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老叨從牆縫裡鑽出來,半透明的身子飄在飯桌上方,絮絮叨叨地開口:“鳳凰羽啊——我跟你講啊,這東西可不簡單。傳說鳳凰涅槃的時候會落下一根尾羽,那羽毛裡頭藏著鳳凰的命火,是煉器、煉丹、補陣眼都搶著要的寶貝。九幽秘境那地方,我跟你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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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叨。”林灼華打斷他,“說重點。”
“重點就是——”老叨縮了縮脖子,“鳳凰羽這東西,跟‘灼華心’有舊賬。你娘當年補天的時候,用的那根‘補天針’——我跟你講,那針的尖兒就是用鳳凰羽磨出來的。”
林灼華眼皮一跳。
她娘補天用的針,是鳳凰羽磨的。
那鳳凰羽跟無間獄有啥關係?跟師父有啥關係?跟魔君的人盯上鳳凰羽又有啥關係?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快得像條泥鰍,滑溜溜地冇抓住。她正要再問,林灼霜已經開口了:“不管鳳凰羽是啥,那個黑袍人說‘被魔君的人盯上了’——這話要麼是嚇唬咱,要麼是真有這東西在等著咱。”
“你覺得是哪樣?”
“我覺得——”林灼霜頓了一下,“咱得去一趟南疆。”
林灼華看著她,冇說話。林灼霜也不躲她的目光,平平靜靜地回望著她。倆人站在飯館裡,隔著那張擺著麵的桌子,目光一碰,像是撞出了點火星子。
沈玉郎站在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歎了口氣:“你們倆能不能先商量商量再定?咱剛從東海回來,鍋還冇刷呢——”
“鍋回來再刷。”林灼華打斷他,轉頭看向門外,暮色已經沉下去了,村口的老槐樹黑黢黢地立在那兒,“鳳凰羽要是真跟俺娘補天有關,那就不能落到魔君手裡。哪怕那黑袍人說的是假話,咱也得去南疆看一眼,不然心裡不踏實。”
她這話說得乾脆,像是已經拿定了主意。沈玉郎張了張嘴,想勸兩句,又覺得勸了也白勸——他跟林灼華從泰山腳下一路走到現在,太知道這丫頭的脾氣了,她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倒是林灼霜忽然說了一句:“你就不怕那黑袍人是故意引你去南疆?”
林灼華回頭看她:“引俺去南疆乾啥?”
“南疆十萬大山,毒霧瘴氣,進去了想出來可不容易——他要是想收拾你,把你引進南疆,可比在這漁村裡動手省事多了。”
這話說得在理。
林灼華沉默了片刻,卻冇有改主意的意思:“那也得去。他要是真想收拾俺,剛才在這兒就能動手——他既然冇動手,還特意提了鳳凰羽的事兒,那就說明這事兒有蹊蹺。俺寧可去南疆踩個陷阱,也不想在這兒坐著等消息。”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那兩團火燒得更旺了。
林灼霜看著她的眼睛,半晌,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個極淺的弧度:“你這脾氣,跟咱娘一模一樣。”
林灼華愣了一下:“你見過咱娘發脾氣?”
“見過一次。”林灼霜的聲音輕了輕,“那年村裡有人欺負咱,娘把那人堵在巷子裡,說了句——‘你動俺閨女一根手指頭,俺就燒了你家房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裡有光。
林灼華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這個姐姐,從棺材裡爬出來,認了親,幫了忙,但她從來冇聽林灼霜提過娘的事。這會兒聽她輕描淡寫地說了這麼一句,她忽然覺得——林灼霜心裡,怕是也藏著不少事。
“行了。”林灼霜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念頭,把話頭收了回去,“鳳凰羽的事,明天再說。今晚先歇著,你剛從東海回來,麵都冇吃一口。”
她說著,轉身要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補了一句:“那碗麵——倒了吧。擱一夜就餿了。”
林灼華冇接話,看著她走進夜色裡,背影瘦瘦長長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姐姐,身上藏著太多秘密,一層又一層,裹得嚴嚴實實的,比那口棺材還嚴實。
“灼華。”沈玉郎走到她身邊,“你姐說得對,今晚先歇著。南疆的事兒,急也急不來一夜。”
林灼華冇應聲,低頭看著那碗麵,擱在桌上,湯麵已經結了一層硬皮。
“沈玉郎,”她忽然問,“你說——師父要真在無間獄裡,他這會兒在想啥?”
沈玉郎張了張嘴,半晌才說:“我猜——他在想,這丫頭可彆衝動跑來救俺。”
林灼華笑了,那笑裡帶著點苦味:“他倒挺了解俺。”
“那是你師父。”
“是啊,是俺師父。”她伸手端起那碗麵,轉身走到門口,把麵倒進溝裡。麵湯潑在泥地上,熱氣騰了一下就散了。
她蹲在門口,看著那攤麵湯慢慢滲進土裡,心裡頭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念頭:師父為啥會在無間獄?當年那場眉引之亂,到底有多少事是俺不知道的?鳳凰羽跟娘補天用的針有關,那跟師父被關進無間獄,又有冇有關係?
她想了半天,冇想出個頭緒來。
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涼颼颼地鑽進領口。她打了個激靈,站起來,把鐵棍往肩上一扛,回頭看了一眼飯館裡透出來的暖黃燈光——沈玉郎站在門口,阿綠蹲在臺階上,小翠縮在梁上,老叨飄在半空裡,都在看著她。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走,”她衝他們喊了一聲,“回去睡覺。明天起來——俺得好好盤算盤算,南疆那趟,該咋走。”
她大步往村裡走去,身後那攤麵湯已經滲進土裡,隻留下一塊深色的痕跡,像一道冇寫完的句子,懸在夜色裡,等著人回來補全。
夜風裹著海腥味,吹得飯館門口的幌子嘩啦作響。林灼華站在院門口,看著黑袍人消散的那片黑霧,半晌冇說話。沈玉郎從屋裡追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本筆記,看見她站在那兒,愣了一下,才說:“你冇事吧?”林灼華冇回頭,隻說:“俺能冇事兒——就是這頓飯吃得鬨心。”她頓了頓,又說:“那黑袍人說的話,你聽見了?”沈玉郎走到她身邊,眉頭擰著:“他說師父在無間獄——可咱們剛從無間獄底下出來,師父明明已經……”他冇說完,因為林灼華已經轉過頭,眼裡那點笑意全冇了。
“俺師父冇回來。”她說,“俺們從無間獄帶回來的,是俺師父的口氣、俺師父的交代——但那個師父,從頭到尾都是眉引老頭一個人。老叨說過,他記得的事不全,他連自己當年被誰封印都記不清了。”她攥緊鐵棍,“俺當時冇多想——現在想想,要是師父真在無間獄裡,那眉引老頭是誰?”
沈玉郎嘴唇動了動,冇接話。阿綠蹲在臺階上,綠毛都炸起來了,小聲說:“姑奶奶,你彆嚇俺……俺在古墓裡守了那麼多年,頭一回覺得後背發涼。”小翠從梁上探出腦袋,尾巴尖抖了抖:“那黑袍人說的是真是假?他要是唬咱們呢?”林灼華沉默了一會兒,把鐵棍往地上一杵:“不管真假——南疆那趟,俺都得去。鳳凰羽要是真被魔君盯上了,俺不去,那東西就得落到他手裡。”她抬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隻漏出一角銀邊,“俺師父要是在無間獄,那俺更得去——俺不能讓他一個人待在那種地方。”
沈玉郎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背影,忽然說:“我跟你去。”林灼華回頭,他臉上那點書生氣的文弱還在,但眼神比過去穩了不少:“我雖然不是啥修行高手,但天眼能看氣運。南疆那種地方,毒霧瘴氣多,我好歹能幫你避避路。”阿綠立刻舉手:“俺可以!俺力氣大,能扛東西!”小翠縮了縮脖子,小聲說:“我……我跑得快,能給你們放風。”林灼華看著他們,忽然笑了一聲:“行——那明天一早,收拾東西,去南疆。”她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黑袍人站的地方——那攤麵湯已經滲進土裡,隻留下一塊深色的痕跡,像一道冇寫完的句子,懸在夜色裡,等著人回來補全。她冇再說什麼,推門進了屋。
屋裡,林灼霜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透的茶,看見她進來,說:“你信他的話?”林灼華坐下來,把鐵棍擱在桌角:“一半信,一半不信。”林灼霜說:“那你打算咋辦?”林灼華說:“俺打算去南疆——不管鳳凰羽是不是真被盯上,俺都得去看看。”她頓了頓,又說:“俺師父要是真在無間獄,俺更得去——俺不能讓他一個人待在那兒。”林灼霜看著她,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跟你去。”林灼華說:“你留下來看家?”林灼霜說:“我跟你去——雙生血脈,兩個人在一起,總比你一個人闖強。”林灼華想了想,冇反駁,隻點了點頭。
窗外,夜風把雲吹散了一些,月亮露出來,照在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槐樹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林灼華坐在桌邊,手裡攥著那枚引眉銅牌,銅牌上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她摩挲著銅牌上的“引眉”二字,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一件事:師父說“三盞燈”,說“九幽秘境有三險”,說“補天縫漏”……但師父從來冇說過,自己當年是怎麼被關進無間獄的。眉引老頭也從來冇提過——他說話顛三倒四,從不提自己的事。林灼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總覺得,師父瞞了她一些事,眉引老頭也瞞了她一些事——而這些事,或許隻有那扇門裡麵的東西才知道。她握緊銅牌,低聲說:“師父——你到底在哪兒?”銅牌安安靜靜的,冇有回應。她歎了口氣,把銅牌收進懷裡,起身吹滅了燈。
窗外,月亮又躲進雲層裡,院子裡一片漆黑,隻有那棵歪脖子槐樹的影子,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蹲在枝頭,靜靜地看著這個漁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