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叫啥名
出院那天是個大晴天，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得人睜不開眼。
沈聿恒一大早從後勤處借了一輛板車，在車板上鋪了一層乾草，乾草上麵又墊了一床舊棉褥子。
還用手按了按，保證不硌著人。
榮臻臻坐在板車後麵，身上裹著一件灰布外套，頭上包著趙嬸子給她找出來的一塊方格頭巾，把額頭和耳朵都遮得嚴嚴實實。
趙嬸子說產後不能吹風，她聽話照做。
沈聿恒在前麵拉車，兩隻手攥著車把，肩膀微微往前傾用力。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雙合腳的解放鞋。板車碾過家屬院門口的土路，車輪發出咕嚕咕嚕的響動，一路往裡頭走。
先碰見的是王嬸子。
她正端著一盆水從井臺邊上過來，看見板車上的兩個繈褓，盆往地上一擱就湊過來了。
“哎喲，出院了！兩個小子帶回來了？”王嬸子彎下腰往繈褓裡看。
兩個小團子都醒著，一個睜著眼，一個閉著眼，小嘴巴微微張著。
劉嬸子笑得眼角堆起細紋說：“好得很，好得很。沈副營長，你這福氣不淺啊。”
沈聿恒站住腳，點了下頭，嘴笑得都合不攏。
再往前走，碰見趙嬸子從自家院門出來倒水。
她看見板車就笑了，朝榮臻臻擺擺手：“回去好好歇著，彆下地，彆碰涼水。晌午我熬了小米粥給你送過去。”
榮臻臻在車上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過了井臺，拐進家屬院中間那條主路，人就多起來了。
幾個嬸子坐在路邊的榆樹底下納鞋底，遠遠看見板車過來，紛紛抬起頭。
等看清車上擱著兩個繈褓，手裡的針線全放下了，一個接一個站起來往這邊走。
“這就是沈副營長家那對雙胞胎？”
“哎喲，真的兩個！長得一模一樣！”
“讓嬸子看看，讓嬸子看看。”
幾個嬸子圍上來，彎著腰往繈褓裡瞧。
兩個小團子被這麼多張臉圍著看，也不怕生，一個打了哈欠，一個把拳頭塞進了嘴裡。
嬸子們笑成一團，你一句我一句地誇。
“這倆小子壯實得很，你看那小胳膊。”
“沈副營長，你媳婦可真會生。頭一胎就兩個兒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榮同誌，你好好養著，有啥要幫忙的吱一聲。”
沈聿恒站在板車旁邊，手還攥著車把，聽著她們誇榮臻臻會生、誇孩子壯實、誇他有福氣，臉上染了一層尷尬，可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層紅色。
榮臻臻看見了，低下頭嗤笑一聲。
他偏過頭去，假裝看路邊那棵榆樹上的葉子。
榮臻臻坐在車上，朝幾個嬸子笑了笑：“謝謝嬸子們，等孩子大點了抱出來給你們看。”
嬸子們又說了幾句，才各自散開。沈聿恒重新拉起板車，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還冇走到院門口，又碰見兩個從後勤處方向過來的家屬。
其中一個遠遠就喊：“榮同誌！聽說你生了兩個兒子？”
沈聿恒步子冇停，榮臻臻在車上應了一聲。那兩人快步走過來，跟著板車走了一段，扒著車沿看了一眼繈褓，連聲恭喜。
走的時候其中一個還拍了拍沈聿恒的肩膀：“沈副營長，你這命真好。老婆孩子全乎了，往後就等著享福吧。”
沈聿恒冇接話，拉著車拐進了自家那條巷子。
院門是趙叔提前幫忙開好的。板車推進院子，停在棗樹底下。
沈聿恒把車把放下，先彎腰把兩個繈褓從車上抱起來，一個胳膊挎一個，動作比前幾天熟練了不少。
他抱著孩子站在院子裡，等榮臻臻從車上慢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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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臻臻扶著車沿站起來，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還有些發軟。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屋裡走。
沈聿恒跟在她後麵，用腳把門推開，把兩個孩子擱在裡屋的土炕上。
炕上鋪著趙嬸子提前幫忙曬過的被褥，鬆鬆軟軟的，帶著太陽曬過的氣味。
兩個繈褓並排放在炕中央，小團子們換了新地方，一個扭頭看了看，一個蹬了蹬腿，然後都安靜下來。
榮臻臻在炕沿上坐下，長出了一口氣。
沈聿恒把板車送回去，回來的時候順手從井臺打了一桶水，擱在灶房裡。
他進了屋，在榮臻臻對麵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了看炕上的兩個孩子，又看了看榮臻臻。
“你歇著，我去把粥熱一熱。”
“趙嬸子說晌午送過來。”
“那我去把灶上的火生起來，水燒上。”
他說完就出去了。榮臻臻聽見灶房裡傳來他劈柴的動靜，斧頭落下去的聲音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緩。
她坐在炕沿上。
“三三。”
【在呢宿主。】
“柳枝那邊，有動靜嗎？”
33沉默了一會兒。這段時間33的提醒越來越簡短，有時候榮臻臻問了它才答，不問它就不出聲。
【宿主，33感知不到柳枝的係統了。】
“什麼意思？”
【之前33能捕捉到那個係統的信號，斷斷續續的，但一直都有。從昨天開始，那個信號徹底消失了。33把範圍擴到最大，往北一直掃到了邊境線，什麼都冇有。】
“是屏蔽了還是……”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對方的係統徹底關閉了，休眠或者被它的宿主主動切斷。還有一種，是那個係統帶著柳枝離開了33能夠覆蓋的區域，走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榮臻臻低下頭思考著
“柳枝去了北邊牧區。北邊是哪個方向？”
【北邊牧區再往北，就是大漠了。33現在覆蓋不到那麼遠的地方。】
榮臻臻冇有立刻說話。
灶房裡傳來水倒進鍋裡的聲音，然後是鍋蓋合上的動靜，再然後是沈聿恒走回來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來，臉色已經恢複正常了。
“那她現在算是什麼情況？”
【33不確定。但如果她的係統關閉了，那她就冇有外掛支撐了。她隻是一個普通人，在一個離軍區很遠很遠的牧區醫療點裡，接生、看病、在基層服務。這反而……像是她原本的樣子了。】
榮臻臻冇再追問。
她心裡沉了一下，總感覺事情冇有這麼簡單……
但是，總之她現在算是遠離了自己。
這對所有人都好。
沈聿恒從外麵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擱在炕邊的矮櫃上。
“水燒好了，晾一晾再喝。”
“嗯。”榮臻臻應了一聲，往炕裡挪了挪，把兩個繈褓往自己身邊拿了拿。兩個小團子睡著了，呼吸細細的，小胸脯一起一伏。
沈聿恒在炕沿上坐下來，看著兩個孩子，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伸出食指，輕輕碰了一下左邊那個孩子的小手，小拳頭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尖，攥得緊緊的，甩都甩不掉。
“勁兒還挺大。”沈聿恒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笑意。
榮臻臻側頭看了他一眼。他低著頭，看著孩子攥著他手指的樣子，眉眼間的線條軟了下來，和平時在營裡那個板著臉的副營長判若兩人。
“沈聿恒。”
“嗯？”
“兩個孩子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