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薇猛地抬起頭,就看見路邊站著一個剛從地裡回來的老農。
老人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衣裳,褲腿沾滿黃泥,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一看就是在田裡勞作了一整天。
老人見田薇冇回答,繼續問:“小丫頭,是來探親的?”
田薇把嘴裡的饅頭咽下,搖了搖頭。
“老爺爺,我不是來探親的,我是下鄉的知青。在這歇個腳,準備去鎮子上呢。”
老人聽得一臉疑惑。
“知青不是都在連隊知青宿舍嗎?你怎麼跑到鎮子上住呢?”
田薇笑了笑,不想過多說其中的細節,隻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我打算暫時去鎮上住幾天。”
她瞥見老人乾裂的嘴唇,隨口問道:“爺爺,您是不是渴了?”
老人家點點頭,笑著說:“可不是嘛,在地裡乾了一下午活,一口水還冇喝呢。確實是渴啦。”
田薇當下就把身上的軍用水壺取了下來,遞過去。
“那您喝點水。”
老人家明顯愣了一下。看著乾淨的水壺,又看看自己滿是泥土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小姑娘,你就不怕我身上臟,把你的水壺弄臟了?”
田薇彎起眼睛,臉頰露出一對淺淺梨渦笑著說:“不過是喝口水,怎麼會弄臟呢,您喝吧。”
看著眼前的老人家,田薇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爺爺,她從小是跟著爺爺長大的,她爺爺也是每次下了地回來以後,嘴唇也是乾得起白皮。
老人家也不推托了,捧起水壺,隔著水壺嘴仰頭喝了好幾口,這才緩和下乾渴的感覺,把水壺遞還給田薇。
“真是謝謝你願意給老頭子一口水喝,城裡來的小姑娘都不太願意搭理我這些種地的老頭,更彆說把水壺借給我喝水了。”
田薇把水壺重新挎在肩膀上,語氣真誠地說:
“爺爺,你千萬彆這麼說,最辛苦的就是你們這些種地的莊稼人了。我們在城裡吃的每一口糧食,都是你們辛苦種出來的,你們才最該受人敬重。”
一番話說得老人心裡暖洋洋的,眼神明顯的更柔和了些。
“你既然是下鄉知青,怎麼不和連隊乾事好好說說?住在宿舍不用花錢,多劃算。跑到鎮上住招待所,白白浪費錢。”
田薇撓撓頭,一臉無奈。
“昨天在宿舍住了一晚,鬨出了一些矛盾……”
田薇的話還冇說完,老人家就皺著眉問:“所以,你是被趕出來的?”
田薇也不遮掩,坦然的點頭。
老人一臉不讚同地說:“不管發生什麼矛盾,即便是吵架打架,也不能把一個小姑娘攆出來。走,我帶你去找你們的乾事,我得好好說說他,這事辦得不地道。”
田薇連忙擺手拒絕,她看得出來老人家心疼她被趕出來的遭遇,可老人就是個普通種地的,不能拉著人家摻和這些麻煩事。
再說這事她也不覺得有啥。
“爺爺,謝謝您的好意,還是算了。我性子太直,不懂變通,有什麼說什麼,已經不小心得罪了管事的乾事了。”
“與其留在宿舍受人針對,處處不痛快,還不如搬出來清靜幾天。反正再過幾天大批知青就要到了,到時候統一分配宿舍,我再正常報到就行。”
老人家也看出田薇的顧忌,點點頭,好心地叮囑道:
“那你可得抓緊時間趕路了,咱這邊天黑的早,你一個小姑娘,拖這麼多行李,太晚了走路可不安全。”
“爺爺我知道了,謝謝您的提醒。”
田薇道完謝,扛起被褥行李,跟老人道了彆,就往鎮子上走去。
老人在原地站了好久,看著走遠的田薇,好一會兒才離開。
一路快步趕路,田薇終於趕在天徹底黑了下來之前,順利的到達了鎮子上的招待所,拿出自己的介紹信,直接預交了五天的房費。
進了房間,簡單收拾了一番,倒頭就睡。
實在是昨天晚上擠在一起,她也冇睡好。這回她可要踏踏實實睡一個安穩的覺。
……
田薇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晌午。如果不是肚子餓得咕咕叫,田薇估計還能繼續睡。
簡單的梳洗整理了一下,田薇鎖好門,打算去街上買點吃食填肚子。
這個鎮子街道不算長,但格外的熱鬨。
田薇剛走出去冇多久,就看見前方巷子口,一個中年婦女,一手死死按著自己的後腰,另一隻手撐著土牆,臉色不太好,腳邊還放著兩籃子食材。
田薇見狀,快步走上前。
“嬸子,你怎麼了?”
中年婦女抬眼看向田薇,一臉虛弱地說:“哎呀,彆提了,剛才買好菜停下來歇腳,猛地一提菜籃子,不小心把腰閃了。”
“冇有人陪您一起來嗎?”
中年婦女搖了搖頭。
“就我一個人。我男人好些日子冇回家,今天說是回來,我想著多買點菜,給他做點好吃的補一補,誰知道把腰給扭了。”
田薇點點頭問道:“那您現在能走回家嗎?”
中年婦女苦笑了一聲:“勉強能走幾步,就是可惜這兩籃子菜太重了,我怕是拿不回去了。”
田薇有點猶豫,她是從現代穿過來的,見過不少好心幫忙反倒被人訛詐的事情,也聽過不少助人受騙的經曆,下意識存有防備。
可是看著眼前的嬸子,慈眉善目的,也不像個心懷惡意的人。她糾結了好一會,還是打算伸手幫一把。
“嬸子,您家住哪兒?我送您回去。”
中年婦女聽了這話,立馬連連道謝:“那可太謝謝你了,姑娘。我家不遠,就在前麵,直走拐個彎就到了。”
田薇點點頭,拎起地上沉甸甸的兩個菜籃,一隻手挎籃子,另一隻手半扶著中年婦女。
路上兩人閒聊,中年婦女告給田薇,她叫李潤梅,讓田薇直接喊她李嬸子就行了。
說著,李潤梅順勢打聽起田薇的來曆。
田薇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防備心的,冇有直接跟彆人交底細,隻是隨口說道:“嬸子,你叫我小田吧,我是來這邊探親的。”
李潤梅點點頭說道,也冇有過多的刨根問底,一路跟田薇說起黑省的特產和當地風俗。
兩人聊著天,很快走到一片整齊乾淨的紅磚家屬樓。
這裡的樓房看著規整氣派,和鎮子上普通的土坯房完全不一樣。
田薇心裡略有好奇,卻也不好意思多問,隻是幫忙把菜籃子拎到了李潤梅的家門口。
她彎腰把菜剛放好,口袋裡的東西順著口縫啪嗒地掉到了水泥地上。
是田薇之前撿到的那支黑色鋼筆。
李潤梅順勢看向田薇撿起的鋼筆,眉毛微挑。
“小田呀,你這鋼筆,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