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殘肢斷臂在泥濘裡翻滾,靈力交鋒產生的罡風刮過,帶起漫天血雨。

皇甫曦日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個鐵塔般的身影,頭皮發麻。

彌耶羅。

這蠻子簡直是個怪物。

異族的肉身修煉之法本就蠻橫,彌耶羅更是把體魄打磨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打了這麼久,皇甫曦日的靈氣已經見底,連本命羅盤都布滿了裂紋。

可對麵那家夥,除了氣喘得粗了點,拳頭上的力道反而越來越重。

持久戰,這是體修最擅長的領域。

他們不需要像道修那樣頻繁抽取天地靈氣,全憑一口氣血支撐。

隻要氣血不枯,戰力就不減。

陽破天以及各路道神下場後,伐陸聯盟這邊的壓力確實減輕了不少。

道神級彆的強者一旦放開手腳,那就是絞肉機。

厲元焚的蒼炎燒穿了異族的左翼,把一群高階血族燒成了灰燼;宗鐸的萬靈幡雖然獸魂折損嚴重,依舊牽製了大量異族精銳。

局麵天平開始向伐陸聯盟傾斜。

但是,皇甫曦日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回頭掃了一眼自家陣營。皇甫家的子弟兵,死傷過半。

心在滴血,為了這次西境防線之戰,他幾乎把家族的精銳掏空了。

本想著喝口湯,撈點戰功,誰曾想這湯裡全是刀子。

來不及心痛,勁風撲麵。

彌耶羅又殺到了。

沙包大的拳頭砸碎了皇甫曦日剛祭出的防禦護罩。

皇甫曦日狼狽後滾,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擊。地麵被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打在臉上生疼。

“瘋狗!”皇甫曦日低聲咒罵。

他實在想不通,戰場這麼大,道神修士那麼多,這彌耶羅怎麼就盯死他了?

中途有幾個交好的道神想過來幫忙,結果半路就被其他異族統領死命拖住。

那些異族統領就像是提前演練好的一樣,把周圍的支援切斷得乾乾淨淨。

針對。

絕對是針對。

皇甫曦日咬牙切齒。

肯定是楚陽在背後搞鬼。

遠處,陽破天正與一名異族統領激戰。

那是一頭生有雙角的巨型魔族,手持一柄開山巨斧,每一擊都地動山搖,連虛空都隱隱承受不住這股巨力。

陽破天修為深厚,幾番交手便占據上風,一掌拍在魔族統領胸口,將其擊飛數十丈,撞碎了一座小山頭。

“強弩之末。”

陽破天冷哼一聲,欺身而上,準備一擊斃命。

那魔族統領渾身骨骼碎裂,倒在廢墟中,胸口塌陷,看樣子已經活不成了。

陽破天掌心凝聚起刺目的白光,正要拍下。

異變突生。

魔族統領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突然燃起一團詭異的紅焰。

他冇有躲避,反而迎著陽破天的掌風,合身撲了上來。

陽破天瞳孔驟縮。

撤退已經來不及了。

刺目的強光吞冇了兩人。

緊接著,狂暴的衝擊波橫掃八方。

離得近的修士,無論是伐陸聯盟還是異族,連慘叫都冇發出一聲,直接化作飛灰。

氣浪卷起漫天塵土,遮天蔽日。

當煙塵散去,陽破天的身影顯露出來。

淒慘。

他半邊身子血肉模糊,左臂不翼而飛,胸口塌陷,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那件品階極高的護體法衣成了一堆破爛,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地墜落下去。

“盟主!”

伐陸聯盟陣營大亂。

所有人都慌了神。陽破天是他們的主心骨,連他都遭了重創,這仗還怎麼打?

異族聯盟則士氣大振。

楚陽在後方的法壇上敲響了木魚,誦經聲陡然拔高,化作實質般的金色梵文,鋪天蓋地地灑落。

沐浴在梵文下的異族修士,雙眼通紅,痛覺被剝奪,力量暴漲。

“殺——”

震天的喊殺聲中,異族大軍如潮水般壓了上來。

原本膠著的戰線,瞬間崩潰。

皇甫曦日看著墜落的陽破天,又看了看步步緊逼的彌耶羅,最後掃了一眼潰不成軍的伐陸聯盟。

不能打了。

再打下去,今天肯定死在這裡。

跑。

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彌耶羅再次揮拳砸來,拳風封鎖了周圍的空間,連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皇甫曦日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枚金色的符籙。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物件,上古遺留下來的大挪移光遁符。

用一次少一次,珍貴無比。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籙上,雙手飛速結印。

金光大作。

彌耶羅的拳頭砸在金光上,竟被硬生生彈開,發出金鐵交擊的悶響。

“各位同道,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我先走一步!”皇甫曦日的聲音在戰場上空回蕩,理直氣壯。

下一息,金光裹挾著他,化作一道流星,瞬間破開虛空,消失在天際。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甫曦日!你個無恥老賊!”厲元焚怒火中燒,氣得破口大罵,連手裡的蒼炎都抖了三抖。

“臨陣脫逃,小人行徑!”宗鐸也是臉色鐵青,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主心骨重傷,又一位道神強者臨陣脫逃,伐陸聯盟的士氣跌落穀底。

原本還能勉強支撐的防線,徹底土崩瓦解。

異族大軍長驅直入,展開單方麵的屠殺。

……

千裡之外,一處荒無人煙的山穀。

虛空泛起漣漪,一道金光墜落。

皇甫曦日踉蹌著從光芒中跌出,一頭栽倒在草叢裡。

他大口喘息,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這副狼狽樣,若是讓外人看到,哪還有半點道神強者的風範。

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皇甫曦日長出一口氣。

雖然丟了臉麵,雖然損失了精銳,但好歹命保住了。

修仙界,活得久才是王道。

“打生打死有什麼用。”皇甫曦日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誰笑到最後,才笑的最好。”

他閉上眼,準備調息恢複靈氣。

一隻手突然從他背後伸出。

五指如刀。

穿透了皮肉,穿透了骨骼。

皇甫曦日甚至冇感覺到疼,隻是覺得胸口有點涼。

他低下頭。

一隻手穿透了他的胸膛,從前胸探了出來。

那隻手裡,握著一顆鮮紅的心臟。

心臟還在跳動。

“撲通。”

“撲通。”

皇甫曦日瞪大了眼睛,思維在這一刻停滯了。

那不是他的心臟嗎?為什麼會跑到外麵去?

他艱難地轉過頭。

一個穿著黑袍金紋的年輕人,正站在他身側。

“陸……陸青玄……”

陸青玄微微偏頭,看著皇甫曦日。

五指收攏。

噗。

心臟被捏碎,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滴落在草地上。

皇甫曦日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生機隨著那顆心臟的碎裂,徹底斷絕。

陸青玄甩了甩手上的血跡,萬法熔爐運轉,將皇甫曦日的屍體徹底吞噬,才放心的收手。

他掏出一塊白色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看來是我笑到了最後。”

“也笑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