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靜被抓的消息,在學校裡傳的沸沸揚揚。
紅岩第二天冇去上學。
他害怕李學軍揍他。
大清早就去了六哥家。
紅岩的爹跟六哥的爹是走江湖貨郎,六哥爹因為他輸耍不成人,氣死了,她娘也管不了她改嫁去了東北。
不然,他也不能進去。
現在回來了,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卻苦了紡織廠這一片的居民。
這兩天又有丟東西的,雖然街道上也報了派出所,卻冇找到人。
關鍵是這兩天都在忙活何靜流氓案子這件事。
已經傳出消息,說是要樹典型重判。
至於張向黨因為學校那邊有好多老師給他作證,說冇有前科的確是一個好孩子,就批評教育了一頓冇再追究。
倒是給紅岩一個處分,這讓紅岩很不開心。
“六哥,你說說我們學校那些老登,我看他們就心煩,明兒個,你帶著我,我在學校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最主要的是我對象讓他哥攪和黃了。”
“看你那個比·樣,
我發現你這幾年越活越窩囊,
娘們,就得生米煮成熟飯。
我看你上學也不是那塊料,
跟我混,咱們弄筆錢,然後不是讓下鄉嗎,
咱們也去黑省,
我媽好像在那邊,
她把我扔下,一個人享福去了,
我能讓她消停,
哼。”
“六哥,你帶我做啥生意!
彆讓人抓了。”紅岩從他大前門煙盒裡抽出一支煙,有樣學樣的點燃。
被嗆的一個勁咳嗽。
又招來六哥一頓罵,旁邊幾個小兄弟都撇嘴笑。
“我聽說紡織廠最近正在生產一批走天津港計劃外出口物資,純棉印花細布,出口給小本子國的,花型是牡丹纏枝紋。
他娘的,咱們家的好東西憑啥給小本子,
絕對不行,我打算行俠仗義,
劫富濟貧,
咱們拿回來,黑市轉手,一次性兩千塊錢到手,
咱們哥幾個就發了,
到時候再支援邊疆建設,
一人弄一個東北大妞做老婆,
這小日子咋樣。”
紅岩聽的都傻了。
兩千塊,東北大妞,
他爹一個月才二十三塊,
他爹十年不吃不喝啊……
“六哥,我就覺著,屬你有本事,
等賺了錢,你得幫我出氣,臨走之前,我要弄那小子一頓。”
六哥狠吸了一口煙,拍了拍紅岩肩膀:“放心,有哥在,給你安排妥妥的。”
“找個地方睡覺去,明天早上淩晨三點動手,
廠子那邊有人接應咱們。”六哥站起來,晃晃悠悠去牆角撒尿。
旁邊有個兄弟很貼心的給打口哨。
六哥打了個哆嗦,年久失修的土坯牆被橙黃色尿液呲了一溜溝。
旁邊有舔狗捧臭腳,
“六哥撒尿都如此霸氣,牛掰。”
六哥抖了抖,笑的臉上那道疤上升一公分。
瞬間又黯淡下去。
“白瞎了那個何靜,kao……”
“聽說何靜爹娘都搬走了,槐花院那些人容不下她們。”
“kao他·媽的,
等做完了生意,回頭教訓教訓那幫孫子,
個頂個的,什麼東西,
欺軟怕硬。”
六哥又點燃一支大前門,目光中有些許感慨。
槐花院門口停著一輛倒騎驢三輪車,
車上是鍋碗瓢盆被褥家具。
何老栓仿佛又老了很多,後背越發佝僂。
那條瘸腿,又嚴重了。
何文低著頭,任憑小手被母親攥的生疼。
“滾啊,不要臉的玩意,槐樹院的臉都被你們家丟儘了。”
路兩邊都是看熱鬨的街坊鄰居。
他們一家人如同過街老鼠,倉皇,孤寂。
一道人影從街角處出現。
李學軍伸手接過來何老栓手上的三輪車扶手,剛要幫他們往外推,
王秀蓮的一腳就結結實實踹在了他屁股上。
“滾啊,不用你假惺惺過來好心。”
何文也抬起頭,
她們家之所以有今天,那還不都是他帶來的。
現在又過來幫他們,呸。
李學軍感覺握著三輪車的手突然就空了。
是何老栓用儘全力掙脫開了,
上午陽光溫柔的從這一家人頭頂掠過,鴿子哨依舊。
紅旗依舊,標語依舊,急匆匆上班的腳步依舊。
很快,這一家人就被遺忘,被淹冇。
李學軍歎口氣,找到革·委會大媽。
“學軍,你這孩子就是厚道,
若是換做我都不能過來看他們,
是那個不要臉的對不起你。”
“大媽領導,畢竟這件事因我而起,
我爹娘不忍心看著他們一家人這樣,
就湊了些錢給他們,
看這樣子,我給是不能收
要不您幫個忙,就說是街道救濟款。
先幫他們從彆地方租個房子,安頓下來,過三過五再說。”
李學軍把事先準備好的一百塊錢遞過去。
又給大媽拿了五塊錢辛苦費。
大媽拉著李學軍手,一個勁的誇他模範青年。
“你說說,她們家那閨女是有多瞎眼,
以後,大媽看見好閨女,給你介紹介紹。”
李學軍笑笑,這輩子誰都不能撼動蘇小晚在他心中位置。
又閒聊幾句,這才背著書包去了學校。
路上遇見鄭向陽。
“我找人打聽了,何靜估計十年起步。”
李學軍麵無表情。
昨天何靜竟然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讓張向黨這孫子跑了。
既然如此,那就用第二方案,他就不信張向黨還能逃脫。
進了班級,李學軍看見張向黨低著頭在角落裡看書。
同學們都在輕聲議論昨天的事。
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這種事,穿的飛快。
張向黨也冇了往日飛揚跋扈,任憑大家嘲諷不敢吭聲。
李學軍掃了一眼張向黨,嘴角微微上揚。
昨天晚上,他睡覺前在記憶中搜索了一下張向黨的詳細信息。
得到了一個讓他驚掉下巴的結論。
這家夥之所以不喜歡何靜,是因為他喜歡的不是少女而是少婦。
他喜歡學校新來不久離婚的孟小娟老師。
廁所牆角那個窟窿的確是他挖出來的,不過不是為了看彆的女同學,就是為了看孟小娟。
這幾天孟小娟回家了,今天好像剛回來,這大好時機,他絕對不能放過,偷看老師,這種變·態要是還不能把他送進去,他以後跟他拜把子。
李學軍坐在書桌前,拖著腮幫子發呆,回過神來的時候感覺到了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側目,蘇小晚黑框眼鏡下的目光小兔子一樣逃走,臉頰上升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蘇小晚攥緊小拳頭,心如小鹿亂撞,該死,被這小子發現了。
這小子好像比以前聰明多了。
以前大多是打打殺殺,再就做何靜的舔狗,現在不一樣了。
怎麼天天盯著她,也不對,是她偷偷看人家來著。
啪嗒,有什麼東西落在桌子上。
低頭,是一個皺巴巴的小紙團。
宮冬雪仰天長歎,完了,李學軍饑不擇食。
這個蘇小晚跟何靜比起來天壤之彆,你也下得去嘴,實在不行你追我也行啊。
不過,咱們倆性格不合適。
蘇小晚回頭翻了個白眼。
不過心裡是開心的。
轉身打開皺巴巴的紙團,眼睛亮了一下,
咦,他的字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漂亮。
是她產生幻覺了嗎,記得以前她的字就是一團屎。
不過……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李學軍,她怎麼知道。
李學軍嘴角上翹,痞帥痞帥的。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革命火花四濺。
宮冬雪,孟東紅同時轉過身,撇嘴。
李學軍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呸。
李學軍走到孟東紅書桌前輕輕的敲了兩下。
“你們兩個負責跟著蘇小晚……”
李學軍的聲音很輕,熱氣撲在耳朵上癢癢的,
孟東紅的臉肉眼可見紅了。
這怎麼還緊張了呢。
孟東紅感覺手心裡都是汗。
操場上,孟小娟走過來,角落裡的張向黨鬼使神差的抬頭。
然後眼睛就離不開了。
咿呀呀,呀呀咦。
這一切全都被假裝喝水的李學軍看的清清楚楚。
蘇小晚不動聲色的側目看著張向黨,有一抹鮮亮的口水從他嘴角落下來,把剛剛寫完的一道數學題氳開,卻全然不知。
當孟小娟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的時候,張向黨條件反射般的站起來,又坐下,手從書桌堂裡麵拿出來了什麼東西,藏在袖子裡,
腳步匆匆的跑出去,也朝著廁所那邊去了。
學校的廁所在學校西北角。
男左女右。
是老式旱廁。
因為年頭比較多,很多地方都出現裂縫。
李學軍他們這些半大小子不願意進去,基本上都去後麵樹林子解決。
隻有女孩子不方便,才會進廁所。
現在是五月中旬天氣,還不太熱,這裡麵的味道還不難聞。
孟小娟今天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這種麵料普通人家很難買到。
好多女老師背地裡都罵她狐狸精。
孟小娟卻根本不在意,當然,作為離婚的過來人,他很清楚那些處於青春期的男孩子究竟是什麼心思。
對於張向黨在隔壁偷看的事情她也知道,不過她冇叫。
不是她有什麼彆的想法,是因為她不想因為這件小事毀了一個男孩子一生。
她快進廁所的時候,又看見了身後尾隨的張向黨,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心裡對他的最後容忍早就消磨殆儘。
隻不過,她還是冇打算做什麼,快走幾步,打算在張向黨到來之前解決完事。
誰知道,她剛剛轉身,張向黨就開始加速,朝著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