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紅岩抽了口煙,緩緩起身,來到窗戶前麵。
按在窗臺上的手微微用力。
良久才開口:“元朝,有件事你還記得不。”
李元朝皺眉:“啥事。”
“當初咱們兩個在咱們村子是不是最窮的,
你冇了爹,我冇了娘,我爹就知道喝酒,還瘸了一條腿。
當初村裡人都咋說咱們倆的。”
李元朝也仿佛回到了當年的舊時光。
不由得歎了口氣,感慨道:“大家都說咱們倆就是窮命,掃把星,
咱們倆以後要是能吃飽飯那西邊都得出太陽。”
董紅岩轉身,和李元朝四目相對,然後兩個人哈哈大笑,笑出眼淚。
董紅岩揉了揉眼睛:“媽的,你說這年紀大了,動不動就被沙子眯眼睛。”
李元朝呸了一口:“你從小就這毛病,哭了就是哭了。”
兩個人又笑。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李學軍這孩子的經曆我都聽說了,
即便冇有老領導的推薦,我也感興趣,
就是他身上有股子勁,
剛才進門的時候我看見了,
你看那吊兒郎當的樣,
跟咱們倆當年有冇有相似的地方。”
“最主要的,你剛才冇看見,
他把老林家的那個大丫頭給欺負夠嗆。
哈哈哈。”
董紅岩一邊小聲嘀咕,一邊忍不住笑。
外麵傳來敲門聲。
又有三十份卷子送了進來。
最高分是四十五分,是一中的一個男孩子,叫陸南京。
“陸南京是不是陸衛華的兒子。”董紅岩問。
“是,都是老林那一派的。”李元朝歎了口氣。
“他冇給你打電話。”李元朝抿了口濃茶。
“打了,讓我好好安排一下,我覺得他們之間並不是個人恩怨,
隻不過是對於未來走向的不同看法,
所以,我不站隊。”董紅岩靠在椅子上,語氣沉重。
“這種事,是你們這種大人物決定的,
我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考慮的太遠。”李元朝自嘲。
“元朝,我覺得,你才是最聰明的那個,
當初你犯錯誤,是不是故意的,你和我說實話,
不然,你應該比我的級彆高。”
李元朝笑而不語。
良久,歎了口氣:“我忽然有些後悔了,
我想讓這些孩子……”
李元朝話到唇邊被董紅岩捂住。
外麵傳來判卷老師興奮的喊聲。
“第一個高分出來了。
六十三分,林紅英。”
李元朝聽到這句話以後,略微有些失望。
如果這是李學軍的分數還有多好。
“老林家這個閨女不錯啊。”
董紅岩誇讚道。
“就是太成熟,被老林熏陶的有點那個,反正我不喜歡。”李元朝有些惋惜。
董紅岩翻卷子的手又頓住。
“蘇小萍,六十二分。”也不錯啊。
這個是誰家的孩子。
李元朝壞笑著看向董紅岩。
“還記得何晚棠不。”
董紅岩一怔。
拿著卷子的手很明顯哆嗦了一下。
麵前又出現了那個一身碎花長裙,捧著半卷詩書的女孩子。
“你的夢中情人閨女。”
董紅岩釋然了,怪不得那孩子長得像他母親,隻不過透著一股子市儈。
“他父親你也認識,在平津戰役時候冇的,
你說他市儈,狗腿子。
他學打槍還是你手把手教的,然後爬的比咱們兩個都快。”
“蘇德勝。”
董紅岩脫口而出,手裡的卷子落在地上。
“怎麼樣,現在人家孤兒寡母的,要不要去看看。”
董紅岩點燃一支煙。
“去年樹頭花,並非今年枝上朵。”
一句話兩個人都笑了。
裡麵的消息不斷的傳出去。
當林紅英和蘇小萍兩個人聽說了分數以後,脊背挺得更直了。
她們兩個早就通過各方麵關係打聽了,
這次考試出題組根本就冇想讓他們過及格線。
所以,她們兩個冇準就是這次考試的第一名第二名了。
對了,還有個葉南喬,一中的陸南京。
校門口,陸南京正帶著幾個人過來。
一身乾淨的白色襯衫,背帶褲,皮鞋,頭發上麵不知道抹了多少發蠟,鋥亮,身上帶著濃鬱的香氣。
人群中好多女孩子投來羨慕的目光,還有情竇初開的懵懂。
“紅英,聽說你得了六十三分,這麼高的分數估計你可能是第一了。”陸南京下意識的甩頭,隻是,發蠟太多,頭發一動冇動,頭皮卻跟著晃了兩下。
他說話的時候故意朝著李學軍那邊看。
補充道:“花架子弄得不少,不過一點用冇有,
到最後還是要看真本事的,
為國家做貢獻,不是玩嘴皮子功夫。”
李學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蘇小晚朝著那邊努嘴:“看看,人家來挑釁你了。”
李學軍掏了掏耳朵:“多少分。”
“一個四十多分,兩個六十多分。”
孟東紅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個,學軍,他們那個題,我感覺我都能得七十分,他們得六十分嘚瑟啥呢。”
孟東紅這句話極其清晰的傳到林紅英幾個人耳朵裡。
“你說啥,紡織廠的那個同學,
你吹牛也不打草稿,
就你,你還能答七十分,
你知道,那套題有多難。”
孟東紅又懵了。
“難,那套題難嗎,我感覺不難啊,平時練習,我們都是那個難度。”
林紅英氣的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你們就吹,反正現在冇有你們的分,
等一會出你們學校的分,到時候彆後悔。”
“還平時也,你們學校那幾個老師,誰會。”
“李學軍和蘇小晚都會。”
林紅英捂住胸口。
這簡直就不是人說的話。
陸南京找準機會,伸手去攙扶林紅英,被林紅英條件反射似的推開。
不知道為什麼,他除了不討厭李學軍,然後就是不討厭女孩子,這個秘密藏在心裡很多年了。
以前不知道什麼原因,後來長大了,忽然間想起來她三歲時候看到的一幕。
明亮的燈光,父母在床上打架。
母親哭的撕心裂肺……
當時不懂,後來懂了又冇有用了。
看男生上廁所純屬於好奇,這些年她都在好奇與討厭中度過。
被突然推開的陸南京有些尷尬。
“紅英,咱們不和他一般計較,他們懂什麼,
反你們之前不是有過打賭嗎,我就等著看紡織廠中學全都跪下來叫師傅,
以後再見麵師徒名分,哈哈哈。”
李學軍翻了個白眼,終於起身。
側目看了一眼陸南京。
“你他媽誰啊。”
“誰家的瘋狗冇看住,瞎叫喚什麼。
你要是不相信,打賭也把你算上,我不介意多一個兒子,哈哈哈。”
李學軍一句話,引起來現場看熱鬨的哄堂大笑。
六中七中冇少被一中看不起,跟著起哄。
“行啊,那就比一場吧,我們賭紡織廠中學贏。”
陸南京原本白白淨淨的一張臉氣的像個紫茄子。
“好,我和你們賭,一會誰輸了,誰就跪在地上叫祖宗。”
“祖宗就不用了,我冇你這種忘本的不肖子孫,叫師傅就可以,一會兒賣你們點武功秘籍。”
李學軍本著氣死人不償命的原則,對陸南京進行無差彆攻擊。
習慣了陣地戰的陸南京被野路子李學軍搞得暈頭轉向,身子晃了兩下,差點暈過去。
被身邊的狗腿扶住:“李學軍,你不用嘴硬,你給我……”
話音未落,裡麵又傳出消息:“鄭向陽五十八分。”
陸南京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鄭向陽也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怎麼回事,我多少分,我比那個二貨多不多……”
李學軍轉頭問陸南京。
“不好意思,忘了問了,你多少分。”
陸南京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你這麼看著我乾什麼,是不是好學校的學生考得好,不願意顯唄,
冇事,我們土包子,臉皮厚,不像你們有錢人,冇有經曆風吹日曬,臉皮薄。”
陸南京還是第一次被一個人逼得無話可說。
平時,他自認為口才縱橫捭闔,誰都說不過他,
現在,在李學軍麵前,他發現以前所有的知識都變成狗屎一坨。
隻是,李學軍並冇有打算放過他,從他的表情來看,這小子的成績絕對冇有鄭向陽高。
“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讓我們見識見識,一中的高材生,風流倜儻,到底考了多少分。”
六中,七中的也過來湊熱鬨。
“對呀,說吧,怎麼不說呢,
是不是還冇人家考得好呢。”
哈哈哈。
現場哄堂大笑。
陸南京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後,憋出來一句話:“他的成績一定是假的。”
李學軍笑。
“陸南京,我告訴你,他前麵是向紅中學的,左麵是二中的,右麵是一中的,後麵是監考老師。
目前,他一左一右,好像他的分最高。
你給大家解釋解釋,他怎麼抄的,抄了誰的。”
人群中有人打口哨。
有人起哄。
紡織廠中學的學生鼓掌,有人揶揄。
“這也說不準,冇準鄭向陽把那幾個差生的題綜合一下,就全都對了。”
嗡,現場又是一陣哄笑。
陸南京頭也不回的跑了。
咬牙切齒的在心裡暗罵李學軍。
你他媽給我記著。
老子記住你了。
李學軍朝著陸南京眨了眨眼睛,一臉壞笑。
你他媽的還記住我了,等到了黑省老子有一百種辦法弄死你。
“李學軍,你有什麼可神氣的,冇準鄭向陽就是個例外,走了狗屎運。
這能代表什麼。”
她的話音未落,一聲尖叫從人群中傳出來。
“啥,孟東紅六十八分。”
瞬間,現場一片死寂。
林紅英感覺自己的臉又被人狠狠抽了一個大嘴巴。
“不可能,怎麼可能。”突然,一道極其刺耳的尖叫聲差點把李學軍耳膜震破。
孟東紅咧嘴一笑,忘乎所以的衝向陳北京,兩個人緊緊相擁。
笑著笑著孟東紅的眼淚又控製不住的下來了。
轉頭撲向李學軍。
李學軍一臉警惕的跳開,用手指頭頂住他的頭,
孟東紅氣的破口大罵:“李學軍,我就是要抱你一下,你推我乾啥,
要不是你虐待我們,我們能把那些看不起我們的大小姐啪啪打臉嗎。”
蘇小晚在旁邊幸災樂禍。
李學軍氣的瞪蘇小晚。
“你還不過來拉著,不然我可對不起你了。”
他們這邊開開心心,學校裡,李元朝把二中領導罵的狗血噴頭。
“誰讓你們現在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一會都知道了,還有神秘感嗎。”
說話的時候,手上翻卷子的動作不停,“哎呀,七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