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搖頭:“不認識,就是看著這丫頭挺可憐的。”
二牤子歎了口氣:“狗崽子,我也冇辦法,
其實,我已經儘力了,
不過,下麵的人欺負她,我也不能天天出麵看著。
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李學軍撓了撓頭:“可不是,不過,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可以讓嫂子過去,
再怎麼也是個孩子,彆太為難人家。”
二牤子感覺李學軍話裡有話,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這人也是見不得老實人挨欺負,明天我就讓你嫂子把那幾個嘴欠的教育教育。”
李學軍點頭,這時候三瘸子已經把酒裝好了。
兩個酒壇子,用扁擔穿上了。
李學軍扛起扁擔,又說了些客氣話,這才往回走。
二牤子回到家,把老婆叫過來:“老婆子,剛才和李學軍去大隊部那邊正好遇見錢小小了,
李學軍好像對這小丫頭挺感興趣。”
他就把剛才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二春眨巴了兩下眼睛。
“這還用問,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李學軍不可能喜歡這丫頭,但是,這裡麵指定有事,
他說的那話對勁。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誰知道誰以後啥樣,
萬一哪天風向變了,後悔都來不及。
明天我去說說那幾個小崽子,彆總欺負小小那孩子,
另外讓趙大河給她請個病假,安排點輕巧的工作。
對了,還有那個黃小娟。那個是李學軍的老鄉,也照顧照顧。”
二牤子點頭:“老婆子,還是你腦瓜子靈活,對,就這麼辦。”
天漸漸的暗了下去。
李學軍到了山洞門口的時候,外麵已經點起來火把。
山洞裡被火把照的透亮。
進去之前,李學軍拿出來兩瓶好酒,在地瓜燒裡麵調了一下,改變一下口感。
山洞裡飄出來肉香,還有烤魚的味道。
葉南喬,宮冬雪,林墨一會兒這裡看看,一會兒那裡看看。
臉上的興奮勁已經控製不住了。
鄭向陽鼻子靈,老遠就聞到酒味,放下手裡的勺子,看向洞口:“學軍排長回來了。”
大家夥呼啦啦的圍過來,
葉南喬又開始給情緒價值:“排長,你好厲害,我們又有酒又有肉的,簡直是神仙日子啊。”
宮冬雪在旁邊翻了個大白眼,隻是冇有以前的討厭。
她發現她已經討厭不起來這個大小姐了。
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對蘇小晚解釋,大姐,對不起哈。
再怎麼說她也是革命戰友,我們不能孤立她。
李學軍照顧大家夥往上端菜。
飯碗不夠,男同誌兩個人一個碗,筷子也不夠,李學軍折了幾根樹枝扒皮以後當筷子用。
桌子中間是熱氣騰騰的又軟又爛的狼肉。
純正山泉水煮出來的。
烤魚外焦裡嫩,這手藝不錯,李學軍誇王誌軍和孟大寶兩個。
把這兩個小子誇的美滋滋的笑。
付建軍挺了挺胸脯:“領導,我們這肉……”
話來冇說完就被李學軍打斷了:“這玩意張手就會,關鍵是這幾位女同誌火燒的好。”
鄭向陽咧咧嘴:“領導,不帶這麼重女輕男吧。”
一句話把所有人都說笑了。
“領導,看看我燒的小麥。”
金鹿把搓乾淨以後剩下的碧綠如同翡翠似的麥粒遞過來。
李學軍放在鼻子下深深的吸了一口。
大自然的味道,上一輩子的味道,
那一瞬間,他感覺鼻子有些酸澀。
無儘的苦難,無儘的悲涼,這一輩子都不會了。
“開吃。倒酒。”
鄭向陽把酒壇子打開。
徐衛民第一個把搪瓷缸子湊過來:“這個酒感覺不像是地瓜燒,我替你們嘗嘗。”
他這個人哪裡都好,就是嗜酒如命。
鄭向陽揶揄他:“哥,下麵的房子冇人照看不行,
要不你先回去吧。”
徐衛民哼了一聲,眼珠子就盯著那個酒。
“行了,你彆逗他了。”李學軍一巴掌拍過去。
徐衛民笑了:“你看,就得讓領導抽你。”
林墨在旁邊安靜的看著這一切,她有些後悔,自己帶來相機多好,這個畫麵太有意義了。
一幫一無所有,天當帳地當床的知識青年,
在他們的眼底深處竟然看不到半點頹唐,心酸,無助,反而是對未來滿滿的執著與熱愛。
酒全都倒滿了,一人一缸子。
估計有半斤。
李學軍看了看葉南喬:“你能喝酒嗎,要是不行,就少喝點。”
李學軍怕這丫頭喝完酒耍酒瘋,冇法整。
葉南喬梗著脖子:“領導,女人能頂半邊天,看不起誰呢。
要不咱們倆單練。”
一句話把大家夥全都逗笑了。
李學軍舉手投降:“行,那開吃。”
“領導,這是咱們在這片黑土地上的第一頓飯,
你講幾句。”宮冬雪提議。
“對,必須整幾句。”王誌軍說。
李學軍點頭,沉吟片刻,然後抬頭,眼睛裡有些濕潤:“我保證,帶著大家夥過上好日子,
守護這片土地,
不給兵團丟臉。”
李學軍舉起搪瓷缸子。
搪瓷缸子上的那麵紅旗越發鮮豔。
山洞裡響起來大家的口號聲:“對,過上好日子,建設北大荒。”
大家夥喝了一大口,金鹿平時很少喝酒,加上這酒實在是上頭,一張小臉瞬間就紅透了。
宮冬雪平時跟他們吃喝玩樂習慣了,冇事人似的張羅著讓大家吃菜。
葉南喬辣的一個勁吐舌頭,想要吐槽和她在家裡喝的酒不一樣又忍住了,把目光看向身邊的林墨。
林墨神情自若,吃了一口烤狼肉。
眼睛瞬間亮了。
咦,這麼好吃嗎。
葉南喬輕輕的用手指頭戳了一下林墨:“姐,你和我說實話,你來啥目的?”
她感覺家裡麵安排林墨過來看著她的幾率不是很大。
再說了,林墨姐已經有工作了,不可能為了她放棄工作。
林墨看了看身邊幾個人,看冇人註意她,這才貼近她耳朵說:“我下來采訪,要做一個紀實文學,彆暴露我的身份。”
葉南喬眼睛亮了:“姐,你敢不敢如實寫。
你要是不敢你就彆寫,我看不起你。”
林墨撇撇嘴:“我來做啥,就是要寫出一篇和彆人不一樣的,
你們不怕艱苦戰天鬥地,而有一些人玩弄權術,排除異己,利用職權坑害自己同誌,這些事我都記在小本子上了。”
“林紅英她們來了,都被安排在團部機關,
我估計師部那邊,團部那邊早就接到了相關人員的電話,
不然不可能不給我們吃的,還有補給,
還把我們弄到這個快要廢棄的地方。”
林墨點頭:“我知道,林家在普通老百姓眼睛裡的確是天花板,
但是,我不怕她。”
李學軍雖然和那邊幾個人喝酒吃肉,但是,耳朵伸的挺長,她們這邊的談話他聽的清清楚楚。
嘴角不自覺的升起來一抹微笑。
嗬嗬,這件事用不著他操心了。
不過,也不能隻是過好日子,要讓她們吃點苦頭,才知道他有多不容易。
酒過三巡,李學軍開始散煙。
宮冬雪搶過來幾隻,分給葉南喬,林墨。
“中華,嘗嘗。”
林墨不抽煙,給了身邊的金鹿。
葉南喬對啥都好奇,想嘗試一下。
被林墨狠狠的瞪了一眼,放在鼻子下麵吸了兩口。
宮冬雪冷笑著點燃香煙,一口冇吸進去就開始咳嗽。
李學軍指著她嘲笑:“不會非要逞能。”
宮冬雪抹著眼淚把煙給了王誌軍:“你來吧,我是享受不了。”
孟大寶喝多了,額頭上的青筋一個勁蹦。
拉著李學軍的手:“那個,領導,我們能有肉吃,有地方住,都要感謝你啊,
他媽的,那些個坑咱們的人,冇準還在尋思著咱們狼狽不堪的樣子笑呢,
草他媽的。”
的確,劉勝利此時此刻正在寢室裡給呂長軍打電話。
“領導,您放心,
那邊房子塌了,根本冇法住人,
另外,他們那些人,就那麼點吃的,
估計今天晚上要露宿街頭了,
夜裡受了涼,然後有幾個發燒感冒的,
哈哈哈,到時候還不跪著去求您。”
呂長軍全程沉默,並冇有表現出來。
“我們並不是要讓我們的同誌吃苦,是我們手頭冇有多餘的糧食,也冇有物資,草鋪屯兒那邊還需要一個有能力有毅力的集體過去,
所以,你說話要註意分寸,
不能對自己同誌遭受的苦難幸災樂禍。”
“是的,領導,您批評的對,是我狹隘了。”劉勝利抿著嘴笑。
然後掛斷了電話,朝著高雙喜辦公室看了一眼。
高雙喜一個人在辦公室裡來來回回的踱步。
臉色陰晴不定,他實在是不放心李學軍他們。
雖然他冇辦法阻攔上麵的決定,但是也不能眼睜睜的就看著李學軍他們這些孩子睡露天地。
這些孩子是過來支援邊疆建設的,不是過來送死的。
“趙學田。”高雙喜推開房門喊,聲音挺大,帶著一股子決絕。
趙學田也冇睡,在房間裡看書,卻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連隊裡麵有物資,可是,劉勝利就說冇有。
這裡麵的事明擺著呢。
聽見領導叫,趕緊答應了一聲跑出去。
“領導你叫我。”趙學田頭一次看見高雙喜這麼大的火氣,額頭上的青筋都起來了。
隔壁房間的門開了,劉勝利掐著腰,披著衣服,手指頭上夾著一支煙走了出來。
“雙喜同誌,有些事不要衝動。”
他知道高雙喜要做什麼,所以才出來。
他不想因為高雙喜攪局,就把這個香火情給攪和冇了。
高雙喜和劉勝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眼刀子叮當作響。
良久,高雙喜就像是泄了氣的氣球,從口袋裡摸出來三塊錢,給了趙學田:“去,給我弄兩瓶酒,弄點花生米。
你陪著我喝點。”
趙學田猶豫了片刻,接了錢出去了。
劉勝利笑:“喝酒,我這裡有好酒,領導給的,送你嘗嘗。”
高雙喜砰的一聲關上房門,劉勝利嚇得一哆嗦。
唱著威虎山轉身進房間去了。
趙學田時間不長回來了,手裡拎著本地產的六十度北大荒,五毛六分錢一瓶。
還有一包油炸花生米。
高雙喜看著酒,心疼的不得了。
回家屬院又要挨罵了。
高雙喜把酒放進了櫃子,把花生米給了趙學田,從口袋裡拿出來十塊錢,遞給趙學田。
“你明天去一趟草鋪屯兒,把這個錢給李學軍,就說我個人的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