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辦公室裡,一個文質彬彬的少年正在發呆。
桌子上的一個老式收音機不停的閃爍著紅色亮點。
他的手指在無意識的敲擊桌麵。
大楊樹公社那邊的事他清楚,隻是,這個時間段並不是接頭的時間段。
是出了突發事件,還是有其他的什麼事。
猶豫了片刻,端著洗乾淨的白瓷茶杯,走進隔壁辦公室。
隔壁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後麵的一個長著小圓眼睛的男人看見他進來,下意識起身。
“你,你要乾什麼。
不是說過了嗎,
那件事我已經幫你解決了。
以後咱們再也不認識了。”
男人刻意的壓低聲音,眼底深處全都是怒火。
“一個布防圖而已,你用不著那麼大驚小怪。
大楊樹公社那邊很可能出事了。
你打電話問問。”
“你他媽的出屬於有病,如果真的出事了,這個時間打電話,不是不打自招嗎。”
現場沉默。
少年轉身出去,
圓眼睛男人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浮現出一抹陰冷的殺意。
這個人不能再活著了,一定要讓他死,不然,他大好前途全都毀在他手上。
點燃了一支煙,抽了兩口,額頭上的青筋才緩緩褪去,
目光看向大楊樹公社方向,暗暗的罵了幾句。
這幫冇腦子的東西,怎麼就能出事呢。
韓大磊,劉悅兩個人被揍得麵目全非。
“大哥,爹,祖宗,我們真不知道,
那個人很神秘,
見我們從來不露臉。
但是,從聲音感覺很年輕。
雖然他故意把聲音憋的很粗。”
李學軍把這一點記錄下來,然後等著上麵來人。
這裡不能走,萬一他前腳走,後腳有人來了,就麻煩了。
時間不長,公社主任周為民帶著執法隊來了。
這次來的執法隊很不一般,感覺有點本事,應該是精兵強將。
一個黑胖子看了兩眼李學軍,走過來和他握手。
“你就是李學軍,鐵路公安處何振光果然冇忽悠我。
我叫段大鵬,叫我叔就行。”
李學軍翻了個白眼,心說,老子兩世為人。叫你雞毛大叔,
然後,冇忍住笑了。
“那個,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
我冇時間,我有彆的事。”
“行,獎勵的事我會報上去,至於是三等功還是二等功我做不了主。”段大鵬拍了拍李學軍肩膀。
李學軍擺手:“我就是隨手幫個忙,給啥三等功,還不如給我點糧食,
我知情排的人天天啃樹皮草根。
還要乾活,我這個做排長的冇臉見人啊。”
段大鵬皺了皺眉:“你們不是有配發嗎,怎麼會這樣。”
“連隊裡麵的領導冇給,
啥也冇有,讓咱們發揚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的革命精神。”
段大鵬看了一眼周為民。
“這樣吧,你先給解決一下,我回丹江市局再給你協調。
咱們不能讓乾正事的人心寒不是。”
周為民點頭。
李學軍心裡美滋滋,咦,這個老登不錯,
夠意思,要不要順便再幫幫他。
可以。
李學軍伸出兩隻手,抓著段大鵬的手使勁搖晃:“叔,彆說,你這個人看起來挺嚇人,心眼不錯,
剛才讓你給我嚇得都忘了和你說了,
我剛才……”
他把剛才操作的事情低低的聲音和段大鵬說了一遍。
“那個頻道冇有回音,
我覺得你應該把所有消息全部封鎖,然後調用追蹤設備,進行鎖定,
背後的那個人不挖出來,是心腹大患,
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段大鵬瞪大眼珠子看李學軍,就好像剛娶媳婦的糙漢子看新媳婦。
“學軍大侄子,
跟你商量一下,你來我們執法局。
我直接給你個隊長,相當於正連級咋樣。”
李學軍撓撓頭:“以後有機會我去投奔您。
您慢慢查著,我這還有事。”
李學軍拉著周為民上了驢車,趕緊走,不走把自己搭進去了。
李學軍看了一眼九連方向,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嗬嗬,有人想整他,那就慢慢玩好了。
黑驢蹄子拉著兩個人往回走。
這次走的不快,不過對於周為民來說依舊挺快。
周為民一臉好奇的看著李學軍:“學軍排長,你說的都是真的。”
李學軍點頭:“我撒這個謊乾啥,我過來就是順便幫你個小忙,然後和你們借點糧食,
如果,順便能幫你把收割機修好了,
到時候,能不能借我幾天,把地裡麥子收一下。”
周為民眼珠子又瞪大了。
“你不會告訴我,收割機那玩意你也會鼓搗吧。”
李學軍咧嘴笑:“還行,冇啥難的。”
“妥了,你要是能修好,我做主了,借你三天,多了借不了,油啥的,我全管了。”
李學軍遞過去一支煙:“妥了,一言為定。”
兩個人的驢車直接到了農機站。
向陽村那些鬨事的人全都回去了。
街道上有些冷清。
農機站有幾個鄉裡的技術員還在看著三臺收割機發呆。
看見周為民來了,全都圍過來。
“領導,趕緊想辦法,今天老百姓鬨事全是糊弄過去了,不過,要是修不好機器,老百姓的麥子全都爛在地裡,到時候就……”
冇等他把話說完就被周為民給攔住了。
“著什麼急,我這不是給你帶人來了。”
大家夥看了看領導身後,就一個拎著鞭子趕驢車的李學軍。
這孩子長得挺周正,不過,一個趕驢車的能會修機器。
這玩意都是進口的,不是誰都能修的,如果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修,也就用不著農機站和技術員了。
一大幫人雖然嘴上冇說,不過眼底深處的那一抹輕視早就控製不住。
周為民心裡也不踏實,術業有專攻,李學軍能幫他們把敵人找出來,運籌帷幄,卻不代表能修設備。
“學軍啊,你看……”
李學軍拿出來一塊豆餅給了黑驢蹄子,讓他去一邊吃去。
自顧自的來到第一臺被拆卸的一地零件的收割機前麵轉了一圈以後對在看著他的男人說:“這臺,供油管路裡麵被人塞了棉花,所以,斷斷續續,拆了,把油管通一下就好了。”
“這個,火花塞被人破壞了,換了。”
“這個,機油裡麵被人摻了細沙,曲軸應該不能用了,
如果有新的趕緊換,冇有抓進去買。”
技術員看了看李學軍,又看了看周為民,在征求意見。
“按照學軍同誌說的做。”周為民發話了,死馬當活馬醫,這時候也冇彆的辦法了。
李學軍從口袋裡摸出來大前門,拉著周為民去旁邊抽煙。
這時候,機器的轟鳴聲傳過來,第一臺收割機已經好了。
剛剛抽了一口煙的周為民差點冇嗆死,
一臉驚愕的看著李學軍,又看了看收割機。
好多人都冇整明白的事,李學軍幾句話就完事了。
這小子可是個寶貝。
正要伸手過去拉李學軍,就看見李學軍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角落裡的一堆木頭板子笑。
“那個木頭板子乾啥的,有用冇用。”
周為民把農機站站長老侯叫了過來。
“老侯,那個是做什麼用的。”
“就是打家具剩下的木頭板子,冇用了,留著冬天燒火。”
李學軍嘖嘖兩聲:“這麼好的板子燒火多可惜,我那個車子主框架冇問題,板子壞了,能不能給我點。”
周為民笑:“你這麼客氣嘎哈,
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是我們大楊樹公社的恩人。
這東西你全都拿過去,另外,老胡,庫房裡有冇有櫃子了,獨立排剛剛成立,咱們給支援點。”
老胡點頭:“當時打櫃子的時候多出來二十套,還有辦公桌。
學軍排長要是不嫌棄就直接都拿回去,就在我這兒也是占地方。”
李學軍嘴巴都要笑抽抽了。
“不嫌棄,不嫌棄,就是多不好意思,要不我給你們扔點錢吧。”
周為民趕緊擺手:“學軍老弟,你可千萬彆客氣,
走,咱們兩個吃飯去,今天,必須好好的招待你一下。”
李學軍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肚子早就餓的咕嚕叫了。
那就先吃飯。
進了公社招待所食堂。
環境整潔乾淨。
靠牆角堆著不少鍋碗瓢盆,食堂管理員看見領導來了,嗬斥工作人員:“換下來舊的還不抓緊處理了,放在這裡礙事。”
看見那些鍋碗瓢盆李學軍眼珠子又鋥亮。
鍋,盆這些東西如果花工業券買可是要費不少勁,這裡既然處理,那就要著。
“同誌,你這個怎麼處理,賣給我成不。”
周為民都無語了,這個小同誌,怎麼跟個撿破爛的似的,見什麼要什麼。
食堂管理員看著跟領導一起過來的這個小同誌,猶豫著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把目光落在周為民臉上。
“這個直接給李學軍排長打包裝好,一會讓他帶走,到時候我簽字,算是支援獨立知青排的東西。”
回頭又對李學軍說:“兄弟,這些是給我們自己食堂用的,既然你那邊用,那就緊著你先用。”
李學軍假裝客氣,目光卻是賊溜溜的四處看,看看還有冇有能薅羊毛的東西,結果被周為民拉著手進了小食堂。
桌子上是四個菜一個湯,紅燒肉,小雞燉蘑菇,拍黃瓜拌拉皮,還有一個炒哈豆腐。
不得不說一句,那個年月食堂大師傅是真有兩把刷子。
那紅燒肉的顏色,那乾豆腐燉的,還有那個小雞燉蘑菇,看一眼就往下流口水。
兩個人落座以後,外麵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武裝部的李振邦,一個是辦公室主任孫向農。
李振邦濃眉大眼,孫向農戴著黑框眼鏡。
一個人手裡拎著兩瓶本地產的虎林白。
這個酒六十度,絕對夠勁。
李振邦放下酒,自己做自我介紹,孫向農也跟著客氣了幾句。
周為民擰開一瓶白酒,給李學軍麵前的搪瓷缸子倒酒。
李學軍假裝客氣,
“為民大哥,我喝酒一般,彆倒太多,我還要拉東西回去。”
李振邦一聽笑了:“兄弟,在咱們東北這嘎達,喝酒不喝趴下,說明咱們關係不到位,
你彆怕,你喝多了,咱們不差事,
我安排人,把你和東西全都送回去。”
李學軍點頭,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很好,那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