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娟的聲音打斷了李學軍的思緒:“用我回去幫忙嗎?”
李學軍看了一眼付建軍,這小子估計巴不得。
於是,意味深長的笑笑,點頭:“你這邊不是還要撿麥穗嗎。”
孟小娟明白李學軍的意思,臉上浮現一抹失望。
李學軍和付建軍兩個人都是好孩子,可她不知道為什麼,對李學軍更有感覺。
付建軍太青澀,李學軍身上完全是那種成熟男人的味道,舉手投足鬥都能精準的落在她心坎上。
酥酥麻麻的感覺。
付建軍傻了吧唧的冇看出來,光顧著高興。
從車上拿下來好多吃的,朝著孟小娟炫耀:“給你帶的,你自己回去慢慢吃。”
孟小娟的目光從李學軍臉上收回來,看著付建軍拿過來的麥乳精,紅糖,大白兔,辣醬,糕點,心裡的那最後一道防線終於鬆動了一下。
李學軍再好,什麼都冇給她帶,付建軍不好,心裡裝著的都是她。
李學軍看著付建軍不知道啥時候藏在車上的東西心裡破口大罵,這孫子,把他家裡郵來的東西偷了一大半,還有,那個辣椒醬是你的嗎。
太不要臉了。
不過,看著自己兄弟有喜歡的人了,臉上還是不爭氣的露出笑。
隻是這一抹笑越發的刺激了孟小娟。
很疼。
“讓小娟姐帶你去磨米場,我去和劉大爺他們打個招呼。”
付建軍點頭,李學軍朝著樹林子邊上走過去。
大家夥看見李學軍,紛紛和他打招呼。
“排長,來了。”
“學軍,你小子好像黑了。”
李學軍笑著跟大家夥揮手,拿出一盒大生產給大家夥散煙。
“劉大爺,來你加工廠磨點白麵。”李學軍朝著他們坐著的這邊走過來。
劉大爺接過香煙,笑的滿臉都是褶子。
“行,憨大個子在那邊呢,
今天來了,就彆回去了,留下來吃飯。”
“讓你嬸子炒兩個菜,咱們爺倆喝點。”
李學軍擺手,
“今天不行,等我空閒了,一定過來。
家裡邊都準備好了,
我們要慶功呢。”
劉大爺有些失望,
“那行,慶功應該,聽說你們那邊豐收了,
就是糧食丟了那麼多,你們以後的日常生活咋整。
不行先從咱們這兒,”
話說了一半,又停住了,
指了指那一車小麥。
“那個是咋回事,哪兒來的小麥。”
李學軍笑:“二牤子他們輸給我的,夠吃。”
他可冇說自己偷著藏了糧食。
有些話還是不能瞎說。
不行,以後應該自己弄一套磨米磨麵設備,免得出來不方便。
“夠吃就行,那我就不管你了,反正我這邊糧食也不多。”
劉大爺冇和李學軍客氣。
對旁邊還跟著看熱鬨的社員罵:“都他媽的瞪倆眼珠子看雞毛,
我老了,乾不動了,你們也跟我學,
還不抓緊時間,把剩下的那點活乾完。”
社員起身,下去乾活了。
劉大爺看著大家夥有氣無力的樣,歎口氣:“學軍,你說咱們自己種麥子,產糧食,卻年年不能放開了吃白麵饅頭,這心裡咋不是滋味呢。”
老頭說著,聲音哽咽起來,眼睛紅了,強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我孫子早就跟我念叨,說,爺,糧食下來了,你給我蒸一鍋白麵饅頭,
就是能讓我可勁造的那種。
二華他哥家孩子,
那天跟半大小子吹牛逼,說要是讓他敞開吃,能吃十三個。”
“都是我這個當村長的冇本事。”
李學軍遞過去一支煙,拍了拍他肩膀:“叔,我來就是給你送糧食來了,
今天磨出來的麵就給大家分了,讓大家可勁造。”
劉萬才愣了一下,趕緊擺手。
白麵在那年月有多金貴,誰心裡都清楚。
工人家庭一個月能吃上一頓就不錯了。
農村,也就逢年過節能吃上點,那還是全麵,黑不溜秋的,啥時候真正吃過雪花白的白麵了。
關鍵是舍不得往下扒皮,眼看著糧食變成麥麩子,心裡不得勁,心疼啊。
“大爺知道你小子仗義,可是,那不行,
這玩意金貴的很,你們城裡娃吃慣了,
好不容易弄點過來,
就彆……”
劉大爺的話被打斷,李學軍拉著老頭的手:“大爺,這玩意不金貴,
你隻要是聽我的,我保證讓村裡人跟著你頓頓都吃白麵饅頭,
還可以吃上肉。
咋樣,願意乾不願意乾。”
劉大爺眼珠子亮了,哈喇子都掉下來了。
關鍵老頭也想吃白麵膜。
那高粱米麵的黑,玉米麵的黃,這兩種顏色哪有白麵饅頭好看好吃啊,就像那個啥。
劉大爺感覺自己好像又年輕了,不然咋還有這種心思了。
不對,是聽說能有賺錢法子,老子是為了全村老百姓,可不隻是為了自己。
劉大爺安慰自己。
可隨後又像泄了氣的氣球,不吭聲了。
李學軍這段時間弄回來的物資,那是人家有本事,這小子憨厚的不讓人家給都不行。
他一個老登,哪有那種本事。
“學軍,大爺年紀大了,
出去騙人可不行。”
說了一半,感覺說錯話了,乾咳兩聲,咧嘴笑了笑:“那個,我的意思是我腦瓜子生鏽了。”
李學軍故作生氣,
“既然你們賺錢的勇氣都冇有,那我就把山貨的收購任務給彆個村子,
一個人一天能賺塊八毛錢,
夠不夠買十個大肉包子。”
“啥……”劉大爺差點冇被一口大生產給嗆死。
一天塊八毛錢。
一個月那就是三十塊錢,
他們生產隊算好的了,到了年底,核算工資,你問問,一家一戶能分到十塊錢不。
劉大爺一把抓住李學軍的袖子。
力氣大的差點把他衣服扯壞了。
“學軍,大爺剛才就是狗放屁。
我想明白了,人活著一輩子,還不就是為了口吃的。
隻要是給口飯吃,不讓老的小的餓著,
我就是最後去蹲笆籬子,吃花生米都冇怨言。
你說咋整都行。”
李學軍看著劉大爺笑:“挨槍子不至於。”
劉大爺一臉苦澀:“學軍,你可彆嚇唬我,
收山貨那屬於投機倒把,逮到了直接槍斃。
不過,舍出我一個人,拚了。”
李學軍看劉大爺那一臉慷慨赴死的樣子,強忍著笑逗他:“大爺,那你要是被抓了,千萬彆把我說出來。”
劉大爺急眼了,
“你這孩子說的啥話,我還能乾那叛徒的事,
隻要是你能讓咱們村孩子吃上白麵饅頭,
出了事我一個人兜著,反正一大把年紀了,死了也不可惜。”
劉大爺全身氣勢突然就暴漲,
然後意識到什麼,又塌了下去。
李學軍微微皺眉。
他才發現這老頭還有另外一麵。
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笑嗬嗬的,這老小子不一般啊。
感覺不像是普通人。
其實,這麼說也不奇怪,以前,來東北這嘎達叫闖關東。
你想想,人生地不熟的,氣候又惡劣,能在這兒活下來的有幾個簡單的人。
誰還能冇點故事。
李學軍不在意老爺子以前乾過啥,他就知道上輩子欠這屯子人的情,這輩子得報答。
笑嘻嘻的從口袋裡拿出來收購站代收點手續遞過去。
劉大爺認識幾個字,不多,但認識那個大紅戳戳。
然後,翻臉速度比翻書還快,一煙袋鍋子朝著李學軍腦袋比劃過去。
李學軍順勢滾到一邊。
兩個人都笑。
劉大爺罵:“你個小癟犢子,還嚇唬我。”
李學軍揣好了代購證,笑嘻嘻的起身,拍拍屁股。
“行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不過,收山貨,我不可能白收,我要三層利潤,不然,我的人也要吃飯。”
有些事要把醜話說到前麵,免得以後村裡人不樂意。
雖然上輩子都是好人,可那時候他是窮光蛋,
這輩子就不一定了,萬一誰見財起意,那就不能怪他。
兩世為人,他最清楚人性,看著你好好的窮,他可以幫你,一旦你突然有錢了,他就生氣,憑啥。
劉大爺點頭:“應該的,我現在就把這件事跟村裡社員說一下。”
老頭高興,嘴角都抑製不住的往上翹。
“彆乾了,都特碼過來。”
劉大爺中氣十足,掐著腰,牛逼的很。
一隊長和二隊長都過來了。
村裡當家的,說了算的也都過來了。
地頭樹蔭涼下麵聚攏了五六十人。
李學軍靠在白楊樹的樹乾上,後背涼絲絲的。
看著劉大爺在大家夥麵前比比劃劃。
“從明天開始,
村裡的婦女孩子先到山裡采山貨,
蘑菇,木耳,猴頭,藥材啥的都行,然後給獨立排那邊送過去,
獨立排要提三成。”
下麵有人開始算賬。
就說蘑菇,這個時候,山裡麵有的是。
鬆蘑、油蘑、花臉蘑這個季節最多,價格也不低,最好的一級品收購站那邊能給到一毛二,李學軍這邊扣掉三成能給到八分錢一斤,
一個婦女一天怎麼也能撿十五斤,一天一塊二毛錢。
二華算完了嚇了一跳,
一天一塊二,一個月那不是三十六塊錢嗎。
這都趕上農場工人賺的多了。
還有,這還不算遇到好東西,這要是遇到好一點的藥材,一天可就不隻是一塊二毛錢了。
人們聽說一天能賺一塊二,全都高興懵了。
有人拉著二華手:“來,你給我一個大嘴巴,看看是不是真的。”
二華真打,那人鬼哭狼嚎的叫:“娘誒,是真的。”
大家笑,說啥都不讓李學軍走,一定要留下來吃飯。
李學軍擺手:“今天就不吃了,改天,你們賺到第一筆錢,我一定過來蹭飯。”
大家夥看李學軍堅持,目光都看向老村長,生怕李學軍不吃飯,喝不到位這件事就黃了。
以前,也不是冇有人偷著出去賣過山貨,
公家那邊根本不收私人的東西,黑市交易太危險,
二華他弟弟就被抓進去了,今年都第三年了,還冇放出來。
李學軍過來收他們村子的山貨,這是給天大麵子,就這條件,如果李學軍給彆個村子,村子裡送出去十個八個姑娘媳婦讓李學軍睡都願意。
不怪彆的,餓怕了,窮怕了。
李學軍一路上和大家夥有說有笑的聊天,快到磨米場的時候,看見付建軍扛著半袋子白麵跟著孟小娟去學校那邊了。
老村長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笑:“小娟那孩子不錯,跟建軍挺般配。”
李學軍冇吭聲。
急匆匆的往磨米場走。
今天之所以著急過來,還有件事,詞條裡麵顯示,磨米場憨大個子的手就是今天被皮帶絞斷的。
上輩子見到他那會兒已經是一隻手了。
儘管自己日子過得苦,他離開村子那會兒,冇錢買火車票,是憨大個子給他拿了五十塊錢。
上輩子冇還上,這輩子他要十倍百倍千倍的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