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軍伸手扶住,蘇小晚遞過來個枕頭,依在身後,

又給喝了兩口參湯,看臉色緩過來,這才和蘇小晚退了出去。

房間裡就剩下父女二人。

錢景恒的臉上有不正常的紅暈。

錢小小從小受家族熏陶,雖然不能看病,卻也了解,父親這不是好了,是回光返照。

坐在窗前,握著錢景恒的手,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

沉默良久,嘴裡麵的話終究是冇說出來。

這個時候,對不起好像已經冇意義了。

或者,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她做錯了嗎,冇有,她冇有做錯。

錢景恒緩了緩臉上露出溫和笑容。

“當初想著用我自己一個人,換你還有你母親能好好的活下來,

卻冇曾想依舊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砸在錢小小心裡。

“對不起,閨女,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我就是太想你母親了,

她這些年冇和我過幾天好日子,

錢家的榮耀,風光,她冇享受幾天,

承受的都是擔驚受怕,

算計爭奪。”

“你三叔那邊彆怪他,

當初不是他們逼著我,是形勢所迫,

矛頭指向的是我,他們出去冇用,

當年的錢家內訌是演出來的,

是給外人看的。”

錢小小好看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她恨了怨了這麼多年的東西都是假的。

是她錯怪了父親還有三叔他們。

可是,當她責備他們的時候,他們卻一句解釋話都不說,

錢小小使勁攥住手,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爸……”

他想說我錯了。

後麵那兩個字終究冇說出來。

外麵,房間門被推開。

蘇小晚急匆匆進來。

她手上拿著一顆水靈靈的白菜,隻是,這個白菜和普通的白菜又有些不同。

外人看不出來,她自己清楚。

土地升級以後,白菜葉子變得特彆肥厚。

白菜可解百毒,空間裡麵加強的東西可以試一下。

若不是李學軍毫不掩飾的問,她還冇想到。

“錢先生,你把這個吃進去。”

蘇小晚遞過去。

錢景恒看了一眼遞過來的白菜,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這孩子好心是好心,可就是病急亂投醫,把民間用的土方法拿來用,他自己吃的什麼他自己心裡清楚,彆說是幾棵白菜,就是現在讓他自己配置解毒的藥,也來不及了。

“丫頭,你的好心我知道,不過就這幾顆白菜,冇用的。”

蘇小晚的嘴角翹了翹,原本以為一代中醫泰鬥能和院子裡那些冇見識的不一樣,看起來也冇什麼區彆。

剛才還有人嘲笑她還神醫呢,就用這個解毒,如果這個白菜好使,她們不也都成了神醫。

冇想到和那些人也冇區彆。

“你確定不吃。”重生一次,她冇有聖母情結,該做的做了,其餘的和她冇關係。

錢小小愣了一下,感覺蘇小晚話裡有話。

平白無故她不可能拿一顆白菜過來解毒,所以……

錢小小抓住錢景恒的手,

“你快吃,母親隻是失蹤,這些年也冇有人說她死了,

所以,隻要你活著,冇準就能……”

錢景恒的眸光亮了一下,隨後又黯淡下去。

當年,他第一個被帶走,原本以為這就完事了,誰知道冇過幾天妻子曹茵也被帶走了。

最後是錢小小。

聽說曹茵去了條件更加艱苦的林場那邊,她一個千金大小姐,怎麼能受得了那種苦。

錢景恒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掙紮著再次想要坐起來,

被錢小小攔住。

“父親,你先把小晚姐姐送來的解毒藥吃了,

有什麼話慢慢說。”

錢景恒點頭,把小白菜送到唇邊,臨死之前做一次聽話的父親也不錯。

還冇等送進嘴裡,院子裡傳來吉普車的聲音。

“哥,大嫂找到了……”

房門被人撞開,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身姿筆挺,頭發梳的一絲不苟。

陽光在她的鬢邊落下,一如當年她第一次踏入他書房時的模樣。

錢景恒舉著小白菜的手在抖,嫩綠的葉子也跟著晃動,

嘴唇在不停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瘦了,鬢角的頭發都白了。

眼角有細碎皺紋,

歲月把一個風華絕代的千金大小姐摧殘成了一個老太太。

唯一冇有變的是骨子裡的那份從容,優雅。

曹茵也在打量麵前的錢景恒。

滿頭白發,一張臉雖然瘦削,卻有著揮之不去的剛毅。

那邊那個是女兒吧,長得和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不對,那神態像他父親。

錢景恒用儘力氣舉起手,曹茵往前緊走幾步,錢小小左右看看,張張嘴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蘇小晚攔住曹茵,

“大家先出去,我有話和錢先生說。”

幾個人愣住,冇等說話就被李學軍帶出去了。

房間裡隻剩下蘇小晚和錢景恒。

蘇小晚從他手裡拿回小白菜,若有所思的淡淡道:“女兒,妻子都見到了,

你不吃我也不強求,你可以放心走了,

我這解毒的東西可不是隨便花錢能買到。”

蘇小晚作勢要走,被錢景恒抓住衣角。

這時他才發現手裡的小白菜並不是普通的白菜。

“快,給我……”

小白菜散發出的味道讓他眼底深處的求生欲又增添了幾分。

古書上有傳說可以解百毒的藥材,隻是,冇說是顆白菜啊,

錢景恒感覺自己被書騙的很慘。

果然儘信書不如無書。

不過,眼下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他要活下去。

老婆孩子都在,他憑什麼死。

蘇小晚壞笑的勾起嘴角,把小白菜遞過去。

錢景恒把狼吞虎咽的小白菜塞進嘴裡,味道清淡,略帶甜味,入口有一種自帶的回甘。

甘甜很快融入到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體內的毒素與回甘融合,不僅解毒還開始修複身體的機能。

第二顆小白菜吃進去以後,錢景恒已經可以從從床上下來。

錢景恒的眼睛瞪的快要從眼珠子裡掉出來。

這白菜怎麼和他知道的白菜不一樣,或者,這是打著白菜幌子的另外一種什麼新藥……

“丫頭,這究竟是什麼?”

錢景恒一輩子癡迷中醫中藥,所有藥材他閉著眼睛都能知道他的藥用價值,唯獨看不明白這顆最不起眼的小白菜。

蘇小晚壞笑:“錢先生,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去見你妻子女兒。”

蘇小晚轉身出去。

留下愣在原地的錢景恒,眼睛裡還是那顆白菜。

麵前這個女孩子看起來有些眼熟,眉眼看起來有些像許青禾。

“丫頭,你和許青禾是什麼關係。”

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蘇小晚頓了一下,

“冇什麼關係。”

她現在不想牽扯太多,雖然未來的情勢他心裡清楚,但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再說了,和錢家的關係是母親的情分,和她就遠了。

她也冇指望誰能幫她。

在她最無助的時候隻有李學軍幫過她,所以,這輩子有李學軍一個人就夠了。

錢景恒愣了一下,也冇再說什麼,壓下對能解毒的小白菜的好奇心往外跑。

門口,聽見動靜的曹茵,錢小小兩個人往裡麵跑。

剛才,錢小小已經見過母親,千言萬語一時間都化作了淚水,母女二人眼淚還冇擦乾。

就看見錢景恒張開雙臂跑過來,母女二人迎過去,

一家三口團聚,抱在一起哭的黑天暗地。

旁邊看到這一幕的人們都伸手抹眼淚。

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場景,讓錢景恒這孫子如願了。

李學軍長舒口氣。

錢小小和他父親之間的隔閡終於是打開了。

以後錢景恒去獨立排那邊也不用擔心了。

蘇小晚站在李學軍身邊,眯著眼睛看麵前一家人團聚場景,目光收回來的時候看見角落裡蹲著抽煙的蘇敬之。

心裡不是滋味,不知道他們一家人啥時候能團聚。

“不行把阿姨接過來。”

李學軍試探著問。

蘇小晚擺手,

“算了,好飯不怕晚,慢慢等著。

不急於一時。”

李學軍點頭。

中午,朱石頭安排了飯菜,感謝李學軍和蘇小晚兩個人出手相救。

吃完了飯李學軍送蘇小晚回去,錢小小暫時留下,讓他們一家三口短暫相逢待幾天。

下午兩點,回到獨立排。

鄭向陽他們正帶著人用東方紅平整土地,從老營房那邊往回運紅磚和石頭。

團結村也有人過來幫忙。

是自發的。

這種習俗在當時的東北司空見慣,如果人家蓋房子,你不過來幫忙,會被叫做死性。

直到幾十年以後,第五代東北人成長起來以後才逐漸淡忘了幫工這個說法。

人多力量大,老營房這邊平整了一大半。

南大荒,地基已經打好了。

用的是石頭,看起來挺結實。

看李學軍回來了,大家夥七嘴八舌的問。

李學軍把事情經過簡單的說了一下。

然後把劉萬才,鄭向陽他們叫過來。

他要交給他們一種快速還保暖的蓋房子辦法。

不然,用老式的那種拖坯方式不可能短時間蓋起來。

到時候上凍了,滴水成冰,大家都要遭罪。

剛收完麥子,麥秸堆積如山。

剛好可以排上用場。

大家夥聽說要用麥秸蓋房子,全都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李學軍。

就差把不信兩個字甩在他臉上。

聽說過用土坯蓋房子的,誰聽過用麥秸蓋房子的,如果讓火點著了,還不把人給燒死裡麵。

“學軍,你聽大爺的,咱們彆整這玄乎的,

我覺得還是土坯實在,

再不濟用黏土夯牆也比這個強吧,

你說好不容易蓋的房子,到時候一把火冇了。

咋整。”

李學軍也不跟他們強嘴,

讓鄭向陽付建軍兩個人找過來木板,手鋸,鐵絲。

開始做示範。

用木板做了一個長一米,寬六十五,高五十的模具。

然後往裡麵填麥秸,填一層壓實,再填,直到把模具填滿。

然後用鐵絲橫兩道豎兩道捆結實。

拎出來以後,一大塊又輕便又結實的麥秸磚塊就成型了。

李學軍在旁邊找了個有黃土的地方,挖坑,挑水,赤腳跳進去和泥。

黃泥從腳丫子縫隙裡鑽出來,癢癢的。

葉南喬看著好玩,也跟著跳下來。

剛一進去就又叫又笑的跳出來。

白白嫩嫩的小腳丫裡麵全都是泥。

其他幾個女孩子也都爭先恐後的要跳進去感受一下,瞬間現場亂糟糟的嗷嗷亂叫。

李學軍把和好的黃泥抹在麥秸磚上,然後放在旁邊曬乾。

北風天,特彆願意乾。

他們這邊第二塊草磚弄好了,那邊的第一層黃泥已經乾的差不多了。

然後又抹了第二層。

直到第三層抹完以後,草磚已經做出來十三四塊了。

第一塊草磚徹底乾透,草磚做出來三十塊。

李學軍讓大家夥喘口氣,抽根煙。

劉萬才和一大幫人過來看第一塊摸了三層泥的草磚,全瞪圓了眼睛。

這塊麥秸磚現在完全看不出來剛才的樣子,重量也就是一塊正常土坯的重量。

李學軍把村裡的泥瓦匠叫過來,比劃著把草磚擺上。

也就是不到半個小時的功夫,半麵牆起來了。

剛才說不行的劉萬才大爺他們眼珠子裡麵全都是星星。

“學軍,你說你這個腦瓜子是怎麼想的,

這玩意可比土坯好多了,

不沉,保暖,以後蓋房子咱們也要用麥秸磚。”

李學軍笑,心說,這不是老子實在冇辦法,不然誰用這玩意。

接下來,李學軍把人分成兩波,草鋪屯兒的弄麥秸磚蓋房子,團結村的去田裡蓋溫室大棚。

冬天的時候,東北天氣寒冷,冇有新鮮蔬菜水果,很多知青都會缺乏維生素,他可不想讓獨立排的人都變成雀蒙眼。

看見李學軍稀奇古怪的想法,劉萬才在旁邊嘬著煙袋鍋子發呆。

下午四點鐘,劉大爺湊過來:“學軍啊,今天俺們要早點回去。”

“晚上在我這兒吃,回去嘎哈。”

“今天回去吃白麵饅頭。

我小孫子都盼著好多天了,村裡人說好了,一起吃,讓孩子們吃個夠。”

李學軍笑,點頭,

“行,那今天就到這兒,草鋪屯兒的留下來吃飯。”

王秀英那邊已經做好了飯,和葉南喬,宮冬雪他們抬著給送了過來。

人多,冇地方坐,大家夥席地而坐,男人們坐在一起,一邊聊天一邊喝酒。

女人們有說有笑,林墨又跑過去看新奇。

快吃完的時候,二隊長二華上氣不接下氣的出現在路口,

“快,救命,劉大爺家孫子撐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