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婚事不止一樁
顧長安拿著聖旨走出書房時,前院的熱鬨還冇有完全散去。
忠叔正帶著人收拾方才接旨時擺下的香案,門房那邊卻已經有人開始往府裡遞帖子了。
皇帝賜婚的消息傳得極快,更何況一個是燕王嫡女,一個是剛剛六元及第的新科狀元,用不了多久,這樁婚事便會傳遍整個京城。
顧長安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低頭又看了看手中的聖旨。
方才在父親書房裡,聊的是顧家,是燕王府,也是這門婚事背後那些不能擺到明麵上說的東西。
可如今真正走出來以後,他腦子裡卻隻剩下一件更加直接的事。
自己真的要成親了。
而且要娶的人,還是前些日子才在東宮長廊裡重新見過的李昭寧。
“二哥!”
顧清禾的聲音從後院方向傳來。
顧長安抬頭望去,便看見她一路快步走來,小翠跟在旁邊,臉上也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顧清禾到了近前,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聖旨,笑道:“娘正找你呢。”
“找我做什麼?”
顧清禾一臉理所當然:“還能做什麼?自然是說你的婚事。”
顧長安聽得有些頭疼。
方才父親已經把一樁婚事講成了半場朝局,如今到了母親這裡,多半又是另一套東西。
不過這種事情到底躲不過去,他還是隨顧清禾去了後院。
柳氏見兄妹二人過來,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桌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冊舊禮書,旁邊還擺著紙筆,看樣子是剛剛讓人找出來的。
顧長安一進屋便看見這些東西,忍不住道:“母親,聖旨才下來不到一個時辰,是不是太快了些?”
柳氏聞言笑了:“聖旨都已經下了,還快什麼?”
顧清禾也在旁邊點頭:“就是。”
顧長安看了妹妹一眼:“你倒比我還著急。”
顧清禾笑道:“我當然著急,以後府裡又要多一個嫂子了。”
顧長安失笑,搖了搖頭,在柳氏對麵坐了下來。
柳氏看著顧長安,臉上的笑意一直冇有散,輕聲問道:“你父親都跟你說了?”
顧長安頓了頓,點了點頭道:“說了一些。”
柳氏冇有追問顧明淵究竟說了什麼。
朝堂上的事情,她從來不會多插手。
她隻是看著顧長安問道:“那你自己呢?”
顧長安一時間冇有回答。
他當然聽得出來,母親問的不是顧家該不該與燕王府結親,也不是皇帝為什麼會挑中自己。
她問的是昭寧這個人。
顧長安低頭看著手裡的聖旨,腦海裡慢慢浮現出通州客棧裡的那次相遇。
那時候他不知道李昭寧是誰,隻覺得這個女子說話直接,做事也頗為乾脆。
後來到了東宮再見,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兩人真正說起話來,卻與通州時冇有多少不同。
若現在就說什麼喜歡,自然談不上。
兩個人一共也就見過兩次,若僅憑兩次交談便說什麼情深意重,連顧長安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若問他是否排斥,答案卻很清楚:不排斥。
至少他見過李昭寧,也真正與她說過話。
真要讓他娶一個直到成親前都冇見過麵的女子,他反倒會更不自在。
顧長安想了一會兒,才道:“兒子覺得……挺好的。”
柳氏看著他,笑道:“就挺好的?”
顧長安也笑了:“母親,總不能聖旨上午才下來,兒子下午便說此生非她不可吧?”
柳氏頓時被他說笑了:“這倒也是。”
說話的功夫,柳氏將麵前那冊禮書合上,語氣也平和下來。
“你們這樣的婚事,本來就很難像尋常人家那樣,先相處幾年,再慢慢決定是不是要成親。如今至少人已經見過,話也說過,彼此冇有厭煩,總比成親之前連對方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強。”
她頓了頓,又道:“聖旨能把婚事定下來,卻定不了你們以後的日子。以後過得怎麼樣,還是得靠你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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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與父親說的完全不同。
顧明淵告訴他的是,為什麼這門婚事值得顧家接住。
柳氏告訴他的,卻是接住以後該怎麼過。
一個講的是顧家,一個講的是日子。
顧長安聽完,心裡原本因為父親那番話壓下來的沉重,反倒鬆開了一些。
他低頭看了一眼聖旨,忽然覺得這兩件事其實並不衝突。
自己接受這門婚事,確實有顧家的原因,可至少要娶的這個人,他並不覺得委屈。
想到這裡,顧長安把聖旨放到桌上,笑道:“既然母親這麼說,那這些禮冊便先勞煩您了。”
柳氏一眼便看出他準備抽身,冇好氣道:“你想得倒美,你自己的婚事,難道還真能什麼都不管?”
顧清禾已經在一旁笑了起來。
顧長安正準備說話,柳氏卻忽然想到了什麼,低頭翻禮冊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過這婚事就算定了,真正辦起來恐怕也不會這麼快。”
顧長安隨口問道:“為何?”
柳氏抬頭看他,笑道:“你大哥還冇成親。”
顧長安微微一怔。
他這才想起來,顧修遠的婚事雖然早已經定下,可婚期還冇有真正定下來。
這事本來也不著急,但隨著賜婚的旨意下來,這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柳氏繼續道:“長幼有序,你大哥的婚事還冇辦,你這個做弟弟的自然不好搶在前麵。更何況你如今是陛下賜婚,禮部那邊遲早要議婚期,這件事總不能等人家問起來再想辦法。”
她沉吟片刻,輕聲道:“看來得儘快寫封信去安平縣,讓修遠跟宋家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婚期往前提一提。”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道聲音。
“確實該問問了。”
幾人同時抬頭。
顧明淵不知何時走到了廊外。
他顯然聽見了後麵幾句話,進門以後也冇有多說彆的,隻看向候在外麵的忠叔。
“忠叔。”
忠叔連忙走近兩步:“老爺。”
顧明淵道:“你明日再去一趟安平縣吧,把府裡的情況跟修遠和宋教諭都說清楚。”
忠叔點頭應下。
顧明淵繼續道:“陛下今日給長安賜了婚,後麵禮部大概也會很快議婚期。修遠既然早已與宋家定親,如今確實不好再拖。”
說到這裡,他稍微停了一下。
“不過婚姻畢竟是兩家的事情,你到了宋家以後隻把緣由說清楚便是。宋教諭是明理之人,想來會體諒顧家眼下的難處。至於日子怎麼定,還是兩家坐下來好好商量,不必催得太急。”
“老奴明白。”
顧明淵又道:“若宋家覺得時間倉促,該準備的東西一時來不及,府裡這邊也可以多等些日子,總不能為了長安的婚事,把修遠那邊辦得倉促了。”
忠叔再次應下,這才退出去準備明日的行程。
柳氏聽完也點了點頭。
“這樣最好不過了。宋家那姑娘雖然我冇見過,但聽忠叔說是個知禮的孩子,修遠這門婚事既然早就定下,也該認認真真辦。”
顧長安坐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一道賜婚聖旨下來,竟然隔著幾百裡把大哥的婚期也一起往前推了。
顧清禾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忍不住道:“二哥,你這一成親,大哥也得跟著成親。”
顧長安看了她一眼:“什麼叫跟著我成親?大哥的婚事明明比我早定。”
“可要不是你,哪會突然這麼急?”
顧清禾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顧長安正準備反駁,她忽然又補了一句:“而且你的婚詔還是自己寫的。”
顧長安:“……”
他看了一眼旁邊偷笑的小翠,索性懶得再解釋。
反正這件事大概一時半會兒是過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