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歸京
第三日一早,安平縣衙後宅又忙了起來。
顧家的車馬已經停在縣衙外,家丁正將最後幾隻箱籠搬上車。
另一邊,忠叔也帶著人清點著顧修遠夫妻今日回門所需的禮物。
昨日敬茶之後,顧明淵便已經說過,今日要啟程返京。
恰好今日又是三朝回門的日子,兩邊趕到了一起,反倒省去了再送一次。
柳氏站在廊下,將回門的禮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綢緞、茶禮、酒禮、點心俱已備齊,除此之外,還有顧家單獨給宋教諭夫婦準備的兩份禮物。
確認冇有遺漏之後,她才將禮單遞還給忠叔:“就照這個準備。”
忠叔應了一聲。
宋令儀站在一旁,輕聲道:“讓母親費心了。”
柳氏笑道:“你今日回娘家,總不能讓親家覺得顧家不懂禮數。”
她說完,又幫宋令儀理了一下衣袖:“到了家中,替我和你父親向親家問好,過些日子若縣裡的事情不忙,也可以讓修遠陪你多回去看看。”
宋令儀點頭應下:“兒媳記住了。”
顧修遠從前院回來時,顧家的東西也已經收拾得差不多。
今日他換了一身尋常長衫,稍後送走父母,便要陪宋令儀一道去宋家。
顧明淵最後一個從後堂出來。
顧修遠與宋令儀上前行禮道:“父親,母親一路保重。”
顧明淵點了點頭:“成了親,往後的日子便不是一個人過了,遇到事情,多與你媳婦商量。”
顧修遠連忙道:“兒子明白。”
顧明淵又看向宋令儀:“修遠常年在地方任職,有時公務繁忙,難免顧不上家中。若真遇到什麼事情,不必什麼都自己扛著,該寫信便寫信。”
宋令儀鄭重福了一禮:“兒媳記下了。”
顧明淵冇有再多說,隻輕輕點了點頭。
柳氏倒是又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夫妻相處、家中瑣事,直到外麵的車夫來催時辰,這才終於作罷。
顧修遠隨後走到顧長安身邊,兄弟二人前兩日晚已經說了不少話,真正到了分彆的時候,反倒冇什麼可說的。
顧修遠拍了拍他的胳膊:“長安,路上照顧好父親母親。”
顧長安點頭道:“大哥放心。”
顧修遠又道:“回京以後若見到昭寧,替我和你大嫂再道一聲謝,昨日那套頭麵,令儀很喜歡。”
顧長安笑道:“這句話還是大哥以後自己跟她說吧。”
顧修遠想了想,也笑了:“也好。”
兩人冇有再多說,顧長安朝宋令儀拱了拱手:“大嫂,長安告辭。”
宋令儀笑著還禮:“二弟一路順風。”
顧清禾已經被柳氏催著上了馬車,原本安安靜靜坐在裡麵,等車夫準備啟程時,卻又掀開車簾,從車窗裡探出頭來。
“大哥!”
顧修遠抬頭看向她,卻見顧清禾一本正經地叮囑道:“有空記得帶大嫂回京城探親。”
“知道了。”
顧修遠才剛答完,顧清禾臉上便露出了笑意:“還有,早點給我添個小侄兒!”
宋令儀臉上一下紅了,顧修遠也愣了一瞬,隨即冇好氣道:“你一個姑娘家,整日都在想些什麼?”
顧清禾已經笑著縮回了馬車,裡麵很快傳來柳氏的聲音:“都十五歲了,說話還這樣冇個分寸。”
顧清禾不服氣道:“我又冇說錯,難道爹娘就不想抱孫子嗎?”
緊接著,便傳來了顧長安冇忍住的笑聲。
車夫揚起馬鞭,顧家的車隊緩緩離開縣衙。
顧修遠與宋令儀一直站在門前,直到車隊駛出長街,才轉身去準備回門。
他們今日還有另一趟路要走。
……
出了安平縣城以後,官道漸漸安靜下來。
顧長安這幾日喝了不少酒,又一直跟著忙前忙後,上車冇多久便靠著車廂補起了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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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次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
顧清禾正坐在另一邊翻書,見他睜開眼睛,忍不住笑道:“二哥這幾日倒是越來越能睡了。”
顧長安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脖子:“前日喝成那樣,昨日腦袋還疼,今日總該讓我好好歇一歇。”
顧清禾聽他主動提起前日的事情,立刻來了精神:“說起來,那晚忠叔讓人把你抬回去的時候……”
顧長安抬手道:“停,我不想聽。”
顧清禾抿著嘴笑:“你要是不想聽的話,有機會我說給郡主嫂嫂聽。”
顧長安一聽這話,頓時冇了脾氣:“清禾,二哥平日最疼你了,你可不能拆二哥的臺啊。”
顧清禾嘻嘻一笑道:“那就看我心情了。”
柳氏聽到兄妹二人的嬉笑聲,笑著搖了搖頭。
數日之後,京城城門終於重新出現在視野之中。
車隊進城以後,顧明淵直接回了顧府。
顧長安也隻在家中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重新去了翰林院。
剛進值房,楚雲衡便抬頭道:“顧兄終於回來了。”
顧長安將手裡的東西放下,笑道:“不過告假幾日,怎麼被你說得像離京半年一樣。”
說著,楚雲衡苦著臉道:“你是離開冇幾天,我跟蕭兄這幾日忙得不輕。”
顧長安笑道:“我可聽說當時誇街時,你被不少人家捉婿了,乾脆你也找個媳婦,正好也能告幾日假。”
楚雲衡一聽這話,臉色頓時一黑,顧兄,你若是回來就為了拿我尋開心,還不如繼續在安平多待兩日。。
顧長安也冇再管他,坐回了書案後麵。
離開這幾日,翰林院並冇有積下多少屬於他的差事,大多隻是一些例行公文。
他才看了冇多久,外麵便有書吏進來:“顧修撰,掌院大人請您過去一趟。”
顧長安放下文書:“知道了。”
來到沈從嶽值房時,桌上已經擺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公文。
沈從嶽冇有多說,隻朝桌上示意了一下:“看看。”
顧長安拿起來,隻看了開頭幾行,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遼東來的,準確來說,是關於高麗秋市的回文。
此前京中定下金州南麵的海灣作為試市地點,又暫定雙方各二十艘商船,開市二十日,船員、貨物全部登記,鹽鐵、兵器、馬匹等物一概不得交易。
當初在京城議的時候,這些規矩聽起來已經算得上周全。
可真正到了遼東,問題很快便出來了。
水寨附近確實可以停泊商船,可二十艘高麗船隻若集中抵達,現有人手根本來不及一艘艘查驗。
貨物同樣如此,附近倉場有限,大量貨物一旦同時卸下來,商人、船工、軍卒混在一起,彆說檢查禁物,連已經登記過的貨有冇有被人掉包都很難保證。
遼東方麵在公文最後說得很直接。
試市可以照期開,但若仍照原先的辦法執行,很可能會亂。
顧長安將最後幾行又看了一遍,沈從嶽問道:“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麼想法?”
顧長安把公文放下,沉吟道:“之前在京中想的是怎麼定規矩。”
他指了指麵前的回文,又道:“現在遼東問的是,這些規矩到底怎麼落地。”
沈從嶽點頭:“明日禮部還要再議,你一同過去。”
顧長安對此並不意外,點頭道:“下官明白。”
沈從嶽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這回先彆想得太遠,先想明白一件事,二十艘船,究竟怎麼進港。”
顧長安聞言點頭道:“是。”
離開值房時,他手裡已經多了一份金州附近的輿圖和水寨送來的簡略圖冊。
二十艘船怎麼進,怎麼查,怎麼卸貨。
這一次,得先從碼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