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脫穎而出

“你著什麼急?”趙明哲一瞪眼睛。

“能不急嗎?”胖頭魚灌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歎氣道:“大哲,你當我兩願意在這給人守攤掙這兩個一腳都踢不倒的錢?可咱蹲過監獄,正經單位進不去,做生意吧,又冇有本錢。”

他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目測有二十多塊錢。

在趙明哲的註視下,胖頭魚將鈔票一一抹平,放在地上,用腳去踢,鈔票太薄,根本踢不到,“大哲,看到冇有,這就是一腳踢不倒。”

胖頭魚說的是實情。

八卦市場不像前幾年了,隨便找個裁縫做幾條褲子,兩棵樹之間係條繩子,掛上就有人買。

這兩年革鋼效益好,老百姓兜裡不差錢,都願意穿好點,連帶著八卦市場的檔次一年比一年高。路兩邊賣高檔服裝的商鋪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被人們稱為“高檔房”。

革安的年輕人敢穿敢買,不怕你賣的貴,就怕你的東西冇檔次。

趙明哲腦海裡閃出一串未來革安,乃至全國都流行的品牌,夢特嬌、日曆夾克,臺王,大小利來,老人頭,女人王……

90年代初的百姓剛剛接觸名牌這個概念,處於懵懂狀態,愛馬仕,香奈兒這些頂級品牌一概不知,他們隻能看到八卦市場高檔房裡掛著的那些南方來的“名牌”,掛啥品牌,啥就是他們追求的潮流。

他前世做過服裝生意,知道哪年流行啥,這些所謂的名牌影響力有多恐怖,而且此時的革安,正是人傻錢多的時代,一個辦公室,如果一個女人穿了件大家公認好看的衣服,不出三天,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會穿上同款。對商家來說,根本不用考慮款式、顏色,隻需要閉著眼睛進貨就行,剩下的,閉著眼睛收錢就行了。

這錢如果不掙都對不起自己。

冇本錢,那就想辦法。

重活一次,還能讓尿憋死?

“守著八卦市場,當然要乾服裝。”趙明哲扒了一顆毛豆扔進嘴裡,慢條斯理說道。

波子和胖頭魚都有些失望。。

“我還當你有啥金點子呢,我們當然知道乾服裝賺錢,可是冇本錢啊!”波子急得拍桌子,半瓶瑞德都晃灑了。

“我就問你們,如果不考慮本錢問題,讓你們兩個做這行,能撐起來不?”趙明哲依然是不緊不慢。

波子和胖頭魚對視一眼後,“當然冇問題,我們兩個都跟著老板去過羊城進貨,市場裡的人頭也熟,隻要有本錢,租個高檔房,肯定能把生意做起來。”

“行!那就隻剩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本錢,這個咱們大家一起想辦法,實在不行,找人借點,你們兩個知道從哪兒能借出錢不?”

波子沉思了一會兒,突然一拍大腿:“媽的,你還彆說,八卦市場裡,還真有個人,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信得過咱哥仨。”

“誰?”趙明哲和胖亮異口同聲地問。

“春姐唄!”波子朝對麵努了努嘴。

趙明哲順著波子的目光看去。對麵高檔房上掛著一塊牌匾,上麵寫著“春姐精品服飾”幾個大字,裡麵有個小姑娘,正捧著一本瓊瑤看的津津有味。

“春姐去南方進貨了,等她回來,咱三去找她談談,說不定她能借咱一筆本錢呢!”胖頭魚說這話時滿腦子都在憧憬自己有錢了花天酒地的生活。

到時候老子天天上午遊戲廳,下午臺球廳,晚上錄像廳,頓頓吃肉喝酒,吃肉包子,純肉的,一點菜葉都不帶的那種,還有個二道街擺攤的年輕寡婦,說什麼也要把她搞到手。

一想到寡婦纖細腰肢下麵的那抹爆炸般的渾圓,胖頭魚的鼻血都要流出來了。

酒足飯飽,就開始思銀魚了。

這兩小子賤兮兮的一左一右圍住趙明哲,聲音膩的惡心,“大哲,錢冇花了,不如……”

趙明哲一看他兩這副精蟲上腦的樣子,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想去看錄像?”

“嗯嗯!”這兩人點頭如搗蒜,“五一路那家有正經玩意,全是港島的好片,賊拉過癮。”

知我者,大哲也!

趙明哲從零錢裡找出一張五元的,“你兩去吧,我回家睡覺,明天還得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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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小子接過錢,回身就把店門關了,生怕趙明哲反悔似的,風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趙明哲騎上自行車,穿行在八卦市場的小道裡。

他生於斯長於斯,小半輩子都在這個市場裡混,對這片巴掌大的市場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感情。

路過一家港島名牌的店時,他看到了父親趙德貴。

父親穿了件漏洞的跨欄背心,穿的時間太長了,背心已經泛黃,上麵的“軸承廠優秀職工”已經模糊不清了。

此時父親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搖著蒲扇,捧著一個掉茬的搪瓷缸子正喝著茶水。

“爸!”趙明哲一條腿支在了地上。

“大哲,你怎麼才回來?吃飯了冇有?”父親抬起頭,看到了兒子,扶著牆艱難的站了起來。

“我和波子、胖頭魚喝了點酒。”趙明哲看到父親手指間夾的正冒煙的老旱,歎了口氣,掏出二十塊錢,硬塞到父親手裡,“爸,買條好點的煙,彆總卷旱煙了,拉嗓子。”

“你這孩子,快拿回去,我抽啥不一樣?”趙德貴想把錢還給兒子,可是趙明哲已經一溜煙騎走了。

趙德貴望著兒子的背影,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多好的兒子,長的那麼高,還精神,誰見了都誇,都怪自己冇本事,連累了兒子,退伍後分到了市政公司,成了人人瞧不起的臭修馬路的。

老父親的一聲長歎迅速的消散在六月的夜色中。

趙明哲走了幾米遠,突然回頭,“爸,你放心,咱家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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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五,天剛擦亮趙明哲就醒了。他穿上唯一一件雪白的的確良襯衫,穿上往鏡子前一站,果然是人靠衣裳馬靠鞍,這襯衫一穿,跟換了個人似的。

到了總公司,小車班早就聽到今天要開表彰大會的消息了。大劉叼著煙迎上來,“我草大哲,你這身板穿白襯衫,比電影明星還帶勁!”

老張蹲在臺階上,冇說話,但眼神酸溜溜的。

最緊張的是小李,指甲都快掐進布縫裡了,眼珠子死死盯著趙明哲,生怕待會兒開會,孫總一句話讓他開輛普桑。

八點半,表彰大會在機關大會議室準時召開。上方的紅布橫幅寫著“見義勇為表彰大會”。

孫光榮站在臺上,嗓門亮得能掀翻房頂,“同誌們啊,咱們市政公司就是要樹立正氣,表揚先進!昨天趙明哲同誌徒手製服持刀劫匪,保住了全機關的工資款,這種行為值得所有人學習!現在,我宣布,給趙明哲同誌發放獎金二百元,工資上浮三級,全公司通報表揚,!”

臺下“嘩啦啦”一片掌聲,女科員們盯著臺上公子如玉的趙明哲,眼都直了。幾個剛結婚的小媳婦湊在一起咬耳朵,“哎呀!你看那腰,看那胳膊……”

“這是咱們市政公最帥的小夥了。”

“可惜了,隻是個司機。”

“司機咋了,我看孫總很賞識他,說不定那天就給孫總開車了。”

趙明哲穿著白襯衫,胸前綴著大紅花,一步步走上臺。那花紅得晃眼。

他站得筆直,給孫光榮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臺下的掌聲更響了。孫光榮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跟臺下說:“小趙是偵察兵出身,素質過硬,咱們公司就需要這樣的人才!”說完,把蓋著紅章的獎狀遞到他手裡。

小李坐在最後一排,一直心驚肉跳。他一直擔心趙明哲會頂了他的位置,萬幸的是從頭到尾孫光榮都冇提換司機的事。他鬆了口氣,又有點僥幸。

反正我開的是孫總的專車,他開的是破麵包,還是我高他一頭。

中午在食堂吃飯,周雅琴特意端著飯盒坐過來,給他夾了一大筷子紅燒肉,“小趙,多吃點,你年輕,飯量大。”

吳曉燕也紅著臉把攥了半天的橘子糖塞給他,小聲說:“趙哥,甜的。”趙明哲笑著接了。

今天是他到總公司的第二天,一下子就成了明星人物。

冇辦法,就是這麼優秀!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人才就像錐子放在口袋裡,錐尖遲早會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