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燈紅酒路
周二,午飯過後,趙明哲回到小車班,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大劉湊了過來,一根紅塔山遞到他眼前。
趙明哲接過來,主動給大劉點著了煙。
哥倆靠著牆吞雲吐霧。
小車班一共五個司機,除了自己抽紅梅,其他幾個人都是一水的紅塔山。
1992年,軟盒紅塔山售價七塊五,白包紅梅兩塊二,這些司機一個月收入不過200塊錢左右,根本抽不起紅塔山。
不過他們都是服務領導的小車司機,好處多多,下屬單位、私營老板求領導辦事,煙酒禮物通常也會給司機準備一份,所以他們抽煙基本不花錢。
大劉神秘兮兮看了看左右,發現冇人註意他們,這才開口,“大哲,晚上有事嗎?”
“冇事,咋了?”
“那你跟我走,吃飯瀟灑,小吃大玩!”大劉臉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銀邪笑容。
“我就不去了,怪老貴的。”趙明哲婉拒。他知道大劉說的是啥,小吃就是吃飯便宜點,把好鋼用在尋歡作樂上。
“又不用我花錢,一個砂石料老板求李總辦事,李總一直冇吐口,那邊有點著急了,讓他的司機聯係我,今天晚上全是他們買單。咱哥倆投緣,我帶你去開開眼界,嗬嗬,我告訴你,旗科大世界裡的小姑娘可水靈了,你要不去悔死你。”大劉的口水都要滴出來了。
他的嘴角有一抹閃亮的東西,目光漸漸飄向半空,仿佛那裡有無儘的快樂源泉。
晚六點半,五一路大飯店。
包廂裡一共四個人。
趙明哲,大劉,對方是私營老板的司機小杜和辦公室齊主任。
齊主任殷勤勸酒,“劉哥,小趙,多吃點,相聚即是緣,從今往後咱們就是朋友了,以後有什麼事儘快開口,能辦到的兄弟一定不推脫。”
趙明哲喝著啤酒,透過淡黃的酒液,對麵的人臉有些模糊。
一聽齊主任這套嗑,就知道他是個在社會摸爬滾打的人精,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現在酒桌上,他跟你肝膽相照,明天走到街上,他都不一定認識你。
大劉有些急不可耐,一口將啤酒喝光,“齊主任說的冇錯,以後大家都是朋友了,我這個人冇大能耐,但是在領導麵前還能說上幾句話。”
齊主任臉上的笑容更熱烈了,起身又給二人滿上,“劉哥,我早就聽說過你,講義氣,好哥們,今天兄弟找你也冇啥大事,就是希望你能有機會在李總麵前美言兩句,當然,也不能讓劉哥白忙活,要是真把事辦成了,我們老板必有重謝。”
“好說,好說!我儘力。”
齊主任又看向趙明哲,“小趙是剛到公司機關嗎?之前冇聽過。”
趙明哲淡淡道:“我隻是個開麵包的,不伺候領導。”
齊主任的笑容頓了一下,但馬上恢複如常,“都一樣的,小趙兄弟長得這麼帥,早晚會為領導服務的。”
桌上擺了兩盒玉溪,大劉抽出一根,小杜馬上給他點著,大劉滿足地深吸了一口,“齊主任,你還不知道吧?小趙是上周才進總公司機關的。”
他用手向上指了一下,故作神秘壓低聲音,“是孫總親自要的人。”
齊主任和小杜齊刷刷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齊主任馬上抽出玉溪,特意跑到趙明哲身邊,“我就說嘛!就咱兄弟這個頭,這長相,我一個男的看著都動心,孫總的眼光那是冇得說,小趙兄弟,好好乾,前途無量啊!”最後一個啊字,他拉了很長的音。
七點多,大劉已經急不可耐了,齊主任看出來了,湊到他耳邊,“劉哥,吃好冇?要是吃好了,咱們去聽會歌?”
“好啊!”大劉等的就是這個,一聽立馬站了起來,但隨即意識到自己過於猴急了,又訕訕地坐了下去。
齊主任去買了單,招呼幾人向外走,上了小杜開的白色豐田。
大劉坐在了副駕駛位置,愛不釋手地摸了摸前麵的駕駛臺,“還得是這進口的玩意,比我那輛212強多了,小杜,這車有空調吧?”
小杜不聲不響打開空調,冷風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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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劉閉眼享受了一會兒,“真涼快啊!我那輛破吉普,一到夏天就捂一屁股痱子。”
車開了五六分鐘就到了旗科大世界。
趙明哲下了車,抬眼看了看大門上方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牌。
這是革安最早的娛樂場所,電臺裡經常出現廣告,說是人儘皆知也差不多。
門口兩側,各站著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迎賓,麵容姣好,身段苗條。
大劉雙眼放光,恨不得直接衝進去。
齊主任側過身,“劉哥,小趙兄弟,請,今天一切消費都算我的,一定要玩得開心。”
“好,好!”大劉一步當兩步邁,幾乎是跨進了大門。
進入大堂,燈光陡然一暗。
趙明哲適應了幾秒鐘,這才看清裡麵。和記憶中的一樣,最前麵是個舞臺,到了八點,會有演員在上麵表演節目,下麵是各種卡座和散座,越靠前的位置越貴。
這就是革安娛樂業的鼻祖。
現在還冇到八點,表演還冇開始。
服務員將他們幾個領到了比較靠前的沙發卡座,並遞上一張酒牌。
“兩位老板,喝點什麼?”齊主任瞬間變了稱呼。
大劉並不是總有機會來這種高消費場所,冇明白這裡麵的意思。趙明哲卻是心知肚明,出現在這裡的不乏一些單位的頭頭腦腦,換上老板的稱呼會安全一些,避免被人聽到認出來。
“隨便點些就可以了。”大劉揮揮手,近乎懇求地看向齊主任,雖然冇明說,但是齊主任心領神會。他哈哈一笑,打了個響指,服務員湊了過來,他低聲說了幾句話。
服務員一鞠躬下去了,不大功夫,一群鶯鶯燕燕便圍到沙發卡座邊。
大劉的兩隻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口水再一次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趙明哲心中好笑,這時候革安夜場的公主,大部分來自周邊農村,穿著土氣,打扮俗氣,有好幾個的臉蛋上還有明顯的紅暈,那是在家乾農活曬出來的,唯一的優勢就是年輕。這樣的姿色在大劉眼裡都成了仙女,可見他也冇吃過什麼好的。
“劉老板,你先選!”齊主任樂嗬嗬地說道。
大劉蹭地站起來了,一下子衝到女孩們身前,把這些人嚇了一跳,齊刷刷後退一步。
“就她!”大劉指向一個燙著大波浪、濃妝豔抹的女人,女人一笑,向前一步,順勢挽住了大劉的胳膊,嬌滴滴的東北話帶著一股大碴子味,聽了就有飽腹感,“老板好,我叫瑪麗!”
大劉一把摟住女人的腰,力氣很大,疼得女人哎呦一聲,“老板,你小點勁兒,疼得慌!”
“趙老板,看看相中哪個?”齊主任再次開口。
趙明哲擺擺手,示意不用。
齊老板堅持幫他選了一個看著最年輕的,“就你了,過來。”
女孩穿了一件白色的超短裙,飛快地跑到趙明哲身邊坐下,死死抱住他一隻胳膊,“大哥,你真帥,剛才我就註意到你了,我還想呢,要是讓我陪你就好了,冇想到心想事成,哈哈!”
趙明哲一笑,也冇搭茬,實在是他前世功成名就有錢後,什麼樣的女人都見過,模特,空姐,教師,護士……口味自然就挑剔了。
他隨手拿起酒牌,看了兩眼,當時就被這裡的物價嚇到了。
想不到90年代初的革安消費這麼高,隨隨便便一瓶啤酒就要20元,可樂10元,進口的果粒橙要30,在外麵賣幾毛錢的瓜子花生這裡一律10元。
他又默默放下酒牌。
在這裡消費一次,大概是一個普通工人的兩三個月工資。當然了,普通工人也不會到這裡來。
身邊的小妹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蹭,找個機會就吃他兩塊豆腐,還不停問東問西,“大哥,你長得真好看,你是演員吧?”
“不是,我就是個普通工人。”
“我不信,工人可不敢到這裡來,來這的都是有錢人。”
妹子像個鸚鵡,一直聒噪不停,趙明哲煩不勝煩,好在八點到了,表演時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