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死局
醫院病房,窗簾縫隙漏進樓下路燈昏黃的光。
謝彥微微撩開窗簾一角,剛剛那道可疑黑影已經消失在人流當中,隻留下空蕩蕩的人行道。後背剛縫合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麻藥效力正在一點點消退,皮肉撕裂後的鈍痛不斷往神經裡鑽。
“人跑了。”謝彥放下窗簾,眉頭緊鎖,“對方追蹤速度太快,我剛轉到醫院,就已經摸過來。”
刑偵隊長立刻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下達指令:“全院封鎖出入口!調取醫院全部監控,鎖定剛才那名男子,放大截圖比對資料庫!便衣立刻分散醫院各個出入口,嚴防對方潛入病房樓層!”
病房門外,兩名特警立刻就位,把守門口,走廊其餘位置也安排便衣來回巡邏。
“看來,我們所有行動軌跡,對方都能大致預判。”刑偵隊長把手裡的資料攤在病床邊的櫃子上,“劫走秦振海之後,他們一邊盯著女主居住的安保小區,一邊又派人盯守這家醫院。雙線監視,不給我們喘息機會。”
“能不能臨時更改明天交換地點?”楊蜜站在一旁問道。
“行不通。”刑偵隊長搖頭,“短信裡麵寫死城郊廢棄貨運碼頭。一旦我們提出改地點,對方會直接判定我們布下重兵,立刻啟動針對小區的報複,我們賭不起幾位女生的安全。”
謝彥靠在床頭,指尖輕輕按壓縫合的後背位置。
“那就按對方的劇本走。表麵我單人赴約。”謝彥語氣冷靜,“碼頭地形我看過資料,舊貨運碼頭,大片廢棄集裝箱,雜物堆積,江灘開闊,瞭望點極多,對方很容易布置放哨的人。所有特警、狙擊手全部不能集中紮堆,分散埋伏在碼頭外圍兩公裡樹林、廢棄舊廠房,不能直接進入碼頭區域。”
“明白。”刑偵隊長點頭,“我們安排微型穿戴設備,升級抗乾擾版本,多套信號頻段,就算對方開啟信號乾擾,至少有一路可以回傳信號。另外,安排一支高速機動小隊,距離女主小區三分鐘車程,一旦碼頭出現變故,第一時間馳援。”
“阿哲那邊情況怎麼樣?”謝彥問道。
“已經脫離昏迷,人還在醫院另一間監護病房。”一旁警員回複,“精神依舊十分脆弱,斷斷續續能回憶起部分碎片,但是依舊冇辦法完整指認最終幕後之人。醫生說,不能再經受強刺激,短時間之內無法出庭作證。”
最關鍵的人證,依舊派不上大用場。
陸明遠已經被送入看守所羈押,但是他隻知道第三方的存在,不知道對方姓名樣貌,所有線下接觸,全部由秦振海完成。
現在,秦振海,就是解開全部謎團唯一鑰匙。
一夜時間匆匆而過。
一整晚,網上針對楊蜜幾人的抹黑舉報還在瘋狂發酵。律師團隊通宵整理證據,對接各個核查部門,儘可能降低事業層麵的損失,可輿論的傷害已經實實在在造成。不少自媒體大肆渲染幾女和“傻子孤兒謝彥”之間的特殊關係,各種獵奇謠言滿天飛。
天亮,中午十二點的交換時限越來越近。
上午十一點。
謝彥換上一身普通外套,遮掩後背包紮的厚厚的紗布。身上穿戴兩套不同頻段的微型錄音定位設備,口袋裡麵藏好防身道具。
“記住。優先自保,不要衝動。”楊蜜看著他,眼底藏著擔憂,“不要一心想著救秦振海,那個人手上罪孽深重,不值得你拿命去換。”
“我分得清輕重。”謝彥點頭。
加密通訊器傳來消息,留守小區的警員彙報:小區外圍監視的陌生人員依舊冇有撤離,還在暗處蹲守,隻要我方碼頭行動露出破綻,那邊立刻就會動手。
“所有小組,就位。”刑偵隊長對著對講機低聲下令。
數十名警員全部改換民用服飾,冇有警車鳴笛,一批批私家車朝著城郊廢棄貨運碼頭的四周散開。狙擊手爬上遠處廢棄水塔、舊廠房屋頂,望遠鏡死死鎖定整片碼頭區域。機動救援小隊原地待命,隨時兩頭支援。
十一點五十分。
謝彥獨自開一臺普通轎車,駛向廢棄貨運碼頭。
偌大碼頭早已荒廢多年,生鏽的巨型集裝箱東倒西歪,遍地廢棄鋼架、破碎木板。滾滾江水拍擊岸邊亂石,江風呼嘯,卷起地上塵土。偌大的場地,看不見半個人影,死寂沉沉。
車子開到碼頭入口停下。
謝彥按照對方要求,下車,把車留在原地,徒步往裡走。
他目光掃視四周高處,很明顯,集裝箱頂端、水塔廢墟,一定藏著對方的瞭望哨,此刻正在監視自己一舉一動。
十二點整。
集裝箱堆成的巷道深處,傳來腳步聲。
三道人影緩緩走出來。
中間的人,正是秦振海。雙手被尼龍紮帶牢牢捆住,嘴巴貼著膠帶,臉上帶著傷痕,顯然受過毆打,眼神慌亂恐懼。
秦振海左右,站著兩名黑衣打手,手裡握著短管獵槍,槍口直直對準謝彥。
距離十幾米之外,集裝箱陰影裡麵,還站著一個男人。一身黑色風衣,大半張臉埋在帽簷陰影之下,看不清完整麵容。
就是他,劫持秦振海的神秘第三方。
“停步。”風衣男人聲音經過變聲設備處理,沙啞失真,聽不出原本音色,“不許再往前。身上的東西,全部扔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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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彥站定腳步。
“我人來了。秦振海交給我。”謝彥開口,“按照約定交換。”
“交換?”風衣男人低低笑起來,“謝彥,你真以為我會老老實實跟你做交易?”
話音落下,他抬手打了一個手勢。
碼頭四周,幾個集裝箱縫隙裡麵,又鑽出來五名手持武器的打手,從四麵八方緩緩圍攏過來。
七個人,全部攜帶器械,把謝彥團團包圍。
“從一開始,就冇有什麼交換。”變聲的聲音繼續傳來,“陸明遠落網,秦振海知道我的太多舊事,我本來打算今天直接在這裡,把你們兩個人全部除掉。”
秦振海渾身劇烈掙紮,膠帶封著嘴巴,隻能發出嗚嗚的絕望嘶吼。
“那你為什麼還要拿幾位女生來做要挾?”謝彥不動聲色,手指悄悄觸碰袖口的設備,確認信號還在回傳外圍特警。
“兩個目的。”風衣男人緩緩說道,“第一,逼迫你孤身前來,不讓大批警察直接衝進碼頭。第二,留一手牽製。如果碼頭這邊出現意外,我留在小區外麵的人,可以動手,幫我拉上幾個墊背。”
謝彥後背的傷口,在緊繃的情緒下,又開始隱隱作痛。
“二十多年前,謝彥父母的案子,福利院孩童的慘案,陸明海隻是臺前,你才是最初的發起者。”謝彥繼續套話,“你慫恿陸明遠出手,借秦振海的手做臟活,自己躲在幕後坐收利益。”
“不錯,看得很透徹。”風衣男人不否認,“當年謝彥父母掌握碼頭走私的完整證據,一旦上交,我的全盤生意都會毀於一旦。所以我挑撥陸明遠,許給他巨大利益,借他的手鏟除障礙。阿哲、小樂兩個小孩撞見交易,自然也不能留活口。”
真相,終於從對方口中親口吐露。
“小樂,是你下令扔進江水。”謝彥追問。
“是。”風衣男人淡淡回應,“一個孩子,掀不起風浪,但留著終究是隱患。”
秦振海瘋狂扭動身體,拚命搖頭,眼神滿是憤恨,他也是被這個人利用,走到今天萬劫不複的地步。
“秦振海見過你的真麵目。”謝彥繼續說話,拖延時間,“你把他殺在這裡,就徹底冇人知道你的身份。”
“冇錯。”風衣男人抬手,打手們把槍口抬高,“今天,你們兩個,都會消失在這片江邊碼頭。江水會帶走一切痕跡。”
就在他準備下令動手的瞬間!
遠處江邊,突然傳來引擎轟鳴!
一艘快艇,衝破江麵,徑直衝向碼頭岸邊!
風衣男人臉色驟變:“怎麼回事!我已經封鎖陸路,警察怎麼會走水路!”
謝彥早就和刑偵隊長定下備用方案,陸路埋伏容易被瞭望哨發現,安排特警小隊乘坐快艇從江麵上迂回登陸碼頭側後方。
“動手!”風衣男人厲聲嘶吼。
打手立刻扣動扳機!
砰砰幾聲槍響,子彈打在謝彥腳邊的水泥地麵,碎石四濺。
謝彥側身翻滾,躲到一隻巨大生鏽集裝箱的後方。後背狠狠撞到鐵壁,剛縫合的傷口瞬間崩裂,溫熱鮮血浸透紗布,劇痛幾乎讓他眼前發黑。
外圍埋伏的特警聽見槍聲,不再隱藏,四麵八方朝著碼頭中心突進。
“撤退!”風衣男人見計劃敗露,知道已經冇有辦法就地滅口,“帶上秦振海,撤!”
兩名打手拖拽被捆住的秦振海,朝著碼頭另一側停靠的備用快艇狂奔。
謝彥咬牙撐住劇痛,繞開集裝箱,快步追上去。
眼看風衣男人一行人馬上就要踏上快艇,秦振海拚命掙紮,嘴上膠帶被掙紮蹭開一道縫隙,他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謝彥的方向嘶吼出來一個名字!
“蘇宏濤!!是蘇宏濤!!”
三個字,穿透槍火與江風,清晰傳入所有人耳朵。
幕後真正元凶的真實名字,終於喊了出來!
風衣男人渾身一震,勃然大怒,抬手就要一槍射殺秦振海。
砰!遠處特警狙擊手搶先開槍,子彈打在風衣男人肩膀。
男人吃痛,踉蹌一步,不敢久留,轉身直接跳上快艇。手下推開秦振海,棄下他不管,快艇引擎轟鳴,飛快朝著大江下遊逃竄,轉眼拉開距離。
大批特警衝到碼頭中心。
秦振海癱倒在碼頭地麵,紮帶已經被警員迅速剪開。
謝彥捂著不斷滲血的後背,大口喘著粗氣,腦子裡回蕩剛剛那個名字——蘇宏濤。
二十多年層層迷霧,跨過陸明遠,跨過秦振海,真正的罪魁禍首,蘇宏濤。
刑偵隊長立刻高聲下令:“全城搜捕蘇宏濤!調取戶籍、工商全部檔案!封鎖全部水路江段,追擊逃跑快艇!”
可就在這時,謝彥的加密通訊器,傳來留守小區警員撕心裂肺的緊急呼叫。
“出事了!!蘇宏濤留的後手!我們剛剛攔下一輛可疑車輛!車上有****!目標直指幾位女主居住的單元樓!定時炸彈,倒計時,隻剩下八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