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無聲的警告

短信的白光映在謝彥的臉上,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幾秒之後,蘇晚晴推門折返回來,原本打算再和謝彥核對一遍去檔案館調取資料的細節,一眼就看見他神色不對。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蘇晚晴快步走到桌邊。

謝彥冇有說話,直接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蘇晚晴讀完那一行文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威脅短信?對方怎麼知道我們剛剛拿到舊信,並且準備著手調查二十年前的往事。會議室裡麵隻有我們四個人,難道消息已經泄露出去了?”

“剛剛開會布置任務的時候,房門一直關著,外麵不可能聽見裡麵談話的內容。”謝彥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先彆急著下定論,不一定是我們內部走漏風聲。還有一種可能性,寄出匿名信件的人,從頭到尾都在遠處監視著我們辦公樓。”

這時,林舟和江淼聽到動靜,也相繼折了回來。

“怎麼都冇走?”謝彥抬頭看向二人。

“我剛下樓,突然想到還有一筆助學點物資清單忘了和你確認,就折返上來。”林舟說完,註意到兩個人凝重的神情,“發生狀況了?”

江淼緊跟著走了進來:“我那邊給民政的回複郵件還冇有寫完,打算上來拿一份備份報表。看你們這樣子,不會又出麻煩了吧。”

謝彥將手機放在桌子中央,四個人圍攏過來,全都看見了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警告短信。

江淼看完,第一反應拿出自己的手機。

“先把這個號碼交給警方,順著手機號溯源,說不定可以直接鎖定發短信的人。”

“可以交給警方,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謝彥搖了搖頭,“這種用來發送威脅信息的號碼,大概率是網上買來的一次性虛擬號,查不到實名信息,等技術部門順著線索追過去的時候,對方早就把卡號棄掉了。”

林舟眉頭緊鎖,雙手撐在桌麵上。

“對方拿助學點的孩子當做籌碼來威脅我們,這已經觸碰到底線。難不成就因為一句警告,我們就要停下調查?吳啟山那邊冒充募捐、匿名舉報,給我們造成的損失已經實實在在擺在眼前。如果現在退縮,等於告訴暗處的對手,隻要拿孩子來施壓,我們就會妥協。往後他隻會變本加厲。”

蘇晚晴輕輕搖頭。

“可是我們賭不起。山區那七個助學點分散在不同的縣城,距離遙遠,安保力量薄弱。對方既然敢放出這種狠話,就說明有辦法觸碰到那些孩子。一旦我們不顧一切繼續深挖舊賬,真的牽連到孩子們的安全,這個後果我們誰都承擔不起。”

會議室瞬間陷入僵持。

謝彥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向樓下街道。往來的行人步履匆匆,路邊停著幾輛普通私家車,看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跡,可此刻在他眼裡,每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都有可能是暗處監視他們的眼睛。

“現在我們麵前兩條路。第一條,放下二十年前孤兒院的線索,不再去查吳啟山當年虧空善款的舊事,暫時息事寧人,優先穩住助學點。第二條,頂著對方的威脅,繼續追查真相,同時加派人手保護各個助學點。”謝彥轉過身,“但是第二條風險極高,我們團隊本身冇有安保人員,單靠誌願者輪班值守,根本防不住蓄意而來的壞人。”

江淼思索片刻開口:“要不我們把情況如實上報給當地派出所,請求警方增派警力,對所有助學點做一段時間的巡邏防護?有公安介入守護孩子,我們再去調查舊案,就不會束手束腳。”

“這個方案可行,但是有短板。”林舟立刻指出問題,“助學點分布在好幾個山區鄉鎮,轄區不一樣,跨區域調配警力很難。而且我們現在手上的證據隻有一封匿名舊信,線索單薄。在冇有實質性證據證明孩子們已經麵臨緊迫人身危險的前提下,警方很難長期抽調大量警力定點駐守每一處助學點。”

蘇晚晴開口:“那我們調整計劃,暫時放緩檔案館的調查,先分出一批人手,悄悄前往各個助學點,做一次安全排查。不對外宣揚,以回訪誌願者的名義過去,暗中觀察周邊有冇有陌生麵孔出冇。”

謝彥點了點頭。

“這個穩妥。晚晴,這件事就交給你。你親自帶隊,分成三組,明天一早就出發,分批去往各個助學點。抵達之後不要驚動當地學校和村民,重點排查最近一段時間有冇有陌生人上門打聽孩子、老師的相關信息。每天晚上隻和我單線彙報情況,行程不要發到團隊大群裡麵。”

“明白。”蘇晚晴應聲。

謝彥看向林舟:“你這邊調查啟星傳媒資金流向的工作,繼續進行,但是全部轉為地下。不要安排人直接上門去找吳啟山對峙,所有的線索隻收集,不主動出擊。一旦查到冒充募捐的資金流向他的賬戶,立刻固定證據,然後交給警方。”

“我清楚,不會打草驚蛇。”林舟答道。

“江淼,核查那邊依舊按原計劃推進。你全力配合民政部門的賬目審查,爭取早日解除撥款凍結。這是我們公益項目活下去的根基,無論外麵鬨出多大風波,助學點的資金不能斷。”謝彥說道。

“冇問題,今天下午我就帶著全套賬目資料過去對接核查小組。”江淼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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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條威脅短信和匿名信件。”謝彥拿起桌上那個牛皮信封,“暫時封存。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再對外提起老院長和吳啟山當年的恩怨。我們先看看,暗處那個人下一步打算乾什麼。以靜製動。”

任務分配完畢,幾個人各自離開會議室去安排手頭工作。

下午兩點,江淼帶著厚厚的賬目檔案,去往民政大廳接受核查。蘇晚晴已經開始挑選隨行回訪助學點、行事謹慎可靠的誌願者。林舟聯係上了相熟的財務調查人員,開始著手調取啟星傳媒近半年流水記錄。

辦公樓裡麵,隻剩下謝彥一個人。他冇有留在辦公室,開車去往警局。

接待他的還是之前一直合作辦案的李警官。

辦公室內,李警官看完那條威脅短信,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

“情況我明白了。這條短信的威懾意味很重,但是目前屬於口頭威脅,對方還冇有做出任何實質性傷害行動。僅憑一條短信,我們冇辦法立案偵查吳啟山。”

謝彥身體往前傾了傾:“李警官,我不是來要求立刻抓人。我是希望警方能夠幫忙留意各個山區助學點周邊的動態,提高警惕。另外,匿名信件還有老院長和吳啟山的合照,我帶過來了。”

他將信封放在桌上。

李警官抽出信紙與照片,仔細翻看許久。

“二十年前孤兒院三十萬虧空的舊案,時間太過久遠,很多當年的人證物證早已流失。僅憑這份信件,證據鏈缺口很大。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您請說。”

“你們不要主動去找吳啟山攤牌。但是我們這邊,可以以啟星傳媒涉嫌詐騙募捐線索為由,安排民警,對吳啟山進行一次例行問詢。敲山震虎。看一看他被問話之後,會不會露出破綻。”李警官說道。

謝彥眼睛一亮。

“敲山震虎,這個辦法好。隻要警方找上門,吳啟山心裡就會清楚,冒充募捐的事情,我們已經盯上他了。如果背後威脅短信也是他安排的,在被警方問詢之後,大概率會有所動作。隻要他一動,就很容易留下把柄。”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李警官神色嚴肅,“問詢隻是試探,不能保證一定會有效果。另外,那些助學點孩子的安全,你們千萬不能大意。這段時間,一旦助學點出現任何可疑人員,第一時間報警,不要自行處理。”

“我記住了。”

從警局出來,謝彥驅車返回辦公樓。剛走到樓下,他就看見蘇晚晴站在大廳門口,臉色焦急地等著他。

“謝彥,出事了,剛剛山區助學點的老師打來一通緊急電話。”蘇晚晴快步迎上來。

謝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怎麼了?哪個助學點?孩子們有冇有事?”

“不是孩子受傷。今天下午,有一個自稱是我們項目總部工作人員的男人,去到最偏遠的那一處山區助學點。拿出一份蓋著偽造公章的通知,告訴助學點的老師,總部這邊資金斷裂,這個助學點馬上就要關停,讓老師們提前通知家長,把孩子接回家,項目不再繼續提供幫扶。”蘇晚晴語速飛快。

謝彥瞳孔驟然收縮。

“關停助學點?我們從來冇有下發過這種通知!公章一定是假的!老師有冇有相信那個人的話?”

“萬幸助學點的王老師比較警惕。總部最近一直冇有和他提過關停的消息,對方又拿不出視頻通話證明。王老師就假意答應,找借口拖住那個人,趁著對方不註意,偷偷給我打來了電話。那個男人察覺到不對勁,冇等我們這邊派人趕過去,就立刻開車離開了村子。”蘇晚晴說道。

“看清對方長相、車牌號了嗎?”

“村子路口監控距離太遠,隻拍到一輛黑色轎車駛離,車牌號碼被遮擋住,看不清數字。王老師隻能描述出來男人大概的身高樣貌,冇有辦法精準辨認。”蘇晚晴長長呼出一口氣,“對方行動速度太快了。上午我們才收到那條威脅短信,下午人就已經摸到助學點去了。”

謝彥站在原地,一股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爬。

那條警告短信根本就不是嚇唬人的空話。暗處的對手,已經搶先一步動手了。他拿出手機立刻撥通李警官的電話,把剛剛助學點發生的突發情況一五一十告知。

電話那頭,李警官的聲音也凝重起來。

“情況升級了,我馬上安排轄區派出所,趕往那一處山區助學點,先給老師和孩子們做臨時防護。你們所有人近期出行一定要小心,對方已經開始實地行動,接下來很有可能還有後手。”

掛斷電話,謝彥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群山的方向。

他原本打算以靜製動,等著暗處敵人露出馬腳。可現在他清楚意識到,這場博弈,已經由不得他再繼續被動等待。

而就在這時,林舟的緊急電話也打了過來。

“謝彥,我們查到啟星傳媒最近一筆大額資金流水。冒充募捐收上來的那筆善款,最終收款賬戶,並不是吳啟山本人。錢,流向了一個我們完全不認識的第三方中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