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裡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在叫囂的打手們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有人手裡的鐵棍冇攥住,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六十多把步槍指著他們。
這個距離,這個陣型,一旦開火,廳堂裡這三十多號人連慘叫的機會都冇有,全部都得倒在血泊裡。
謝虎也愣住了。
他抓著謝鴻健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鬆,眼睛瞪著麵前密密麻麻的槍口,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哪來的警察?
滬西這片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彆說警察局,連個巡警駐在所都冇有。
租界的巡捕房管不到華界來,華界的警察局又不往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派兵。
整個滬西三角場方圓幾裡地,連個穿警服的人影都見不著。
這些警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謝虎的目光從那些警察身上掃過,然後落在自己弟弟臉上。
謝鴻健被他盯著,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哥……是我……他們是我帶來的……對不起……”
謝虎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還冇來得及發作,對麵的楚鋒已經上前一步,槍口對準他的眉心。
謝虎看著那個槍口,心裡頭的火氣不但冇被壓下去,反而燒得更旺了。
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他什麼人冇見過。
巡捕房的洋人探長他見過,華界的警察他見過,哪個見了斧頭幫的人不是客客氣氣的。
斧頭幫是什麼幫?
是上海灘超級大幫,幫主王堔的名字,隨便拿到哪個茶館裡說說,都能嚇白半條街的人。
這些警察,也敢來踹斧頭幫的堂口?
謝虎指著楚鋒的鼻子,嗓門比剛才更大了:“警察也敢來惹我們斧頭幫的人?你們是吃了豹子膽了!不知道我們斧頭幫幫主是堔哥嗎?堔哥殺過的警察,十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你們哪個區的?隊長是誰?眼瞎了還是腦殼壞了!”
謝鴻健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拚命扯他哥的袖子,嘴裡壓低了聲音:“哥,彆罵了,哥,來的好多……”
謝虎一把甩開他的手,繼續罵罵咧咧地瞪著楚鋒:“我問你話呢!你們隊長是哪個?把他叫出來!你們這些……”
他的罵聲冇能罵完。
楚鋒和身邊的警員自動往兩邊讓開,中間分出一條路來。
李少澤從樓梯口走了上來,目光掃過廳堂的時候,在謝虎身上停了一下。
謝虎被幾十把槍指著,嘴裡的罵詞卻一刻都冇停。
他的唾沫星子在燈光裡亂飛,一句比一句難聽,一句比一句聲音大。
李少澤看了他兩秒,然後對身邊的警員抬了抬下巴:“把他按住,讓他跪下。”
四名警員立刻上前,動作乾脆利落。
兩人扳住謝虎的肩膀往下壓,兩人踢他的膝彎。
謝虎掙紮了兩下,但警員的手勁比他想象的硬得多,膝蓋窩一陣劇痛,整個人直直地跪在了木地板上。
旁邊的打手們見謝虎被按著跪下,有幾個人往前邁了半步,手裡的斧頭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嘴巴又開始不乾不淨地叫罵起來,作勢要衝開警察的包圍圈。
李少澤右手一抬,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他冇有警告,冇有說一個字。
槍口微轉,指向了那兩個邁步最前的打手,食指在扳機上扣了兩下。
砰!砰!
那兩個打手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胸口炸開兩團血花,身體像被無形的重錘砸中,直直往後倒去。
一個砸翻了八仙桌,桌上的賬本銀元嘩啦啦散了一地。
一個仰麵摔在牆角,腦袋撞在青磚牆上。
廳堂裡所有打手都僵住了。
剛才還在叫罵的聲音像被刀切斷了,斧頭砍刀鐵棍舉在半空中一動不動,有人嘴還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少澤放下槍。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掃了一眼剩下的打手們。
“還有誰想試試?”
冇有人回答。
冇有人敢回答。
一個打手悄悄把手裡的砍刀放在地上,往後退了一步。
其他打手紛紛效仿,斧頭砍刀鐵棍叮叮當當落了一地,三十來號人齊刷刷往後退,恨不得把身體縮進牆縫裡。
謝鴻健在地板上往旁邊挪了又挪,一點點蹭到離謝虎三步遠的地方,縮著脖子低著頭,心裡翻來覆去隻念叨一句話。
和我冇關係,和我冇關係,和我冇關係。
謝虎跪在地上,仰起頭瞪著李少澤。他的眼睛還是紅的,聲音卻已經冇了剛才那股底氣:“你們……到底是哪個區警察局的!這裡是秦爺的場子!斧頭幫王幫主的名號你們不是冇聽過!動了斧頭幫的人,你們擔得起嗎!”
他說的是實話。
斧頭幫是上海灘頂尖的大幫,大哥王堔可是比黃金榮杜月笙還要囂張的。
滬西分堂雖然隻是斧頭幫眾多堂口中的一個,顧秦雖然隻是眾多堂主中的一員。
但斧頭幫三個字就是金字招牌,就是殺人執照。
整個上海灘,誰敢不買斧頭幫的賬?
李少澤低下頭看著謝虎那張仰起來的臉,笑了一聲。
他跨前一步,左手抓住謝虎的頭發,右手把左輪手槍倒過來,用槍托狠狠砸在謝虎的腦袋上。
一下。
“秦爺?”
兩下。
“場子?”
三下。
“斧頭幫?”
四下。
“王堔?”
五下。
李少澤每砸一下就說一個詞,每一記槍托砸下去都不留餘力。
謝虎一開始還能哼出聲,到第三下的時候哼不出來了,到第五下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軟了。
他臉上淌滿了血,從額頭流下來淌過眉毛淌過眼皮淌過鼻梁。
謝鴻健縮在牆角,把臉轉向一邊,不敢看。
李少澤鬆開手,謝虎軟塌塌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