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渡警察局後院。

今天後院裡熱鬨得很。

三十多個斧頭幫的打手,被反綁著雙手,在操場中間跪了整整兩排。

每人後頭站著一名警員,手裡握著兩尺長的硬木警棍。

楚鋒站在最前頭,麵前單獨跪著謝虎。

謝虎被綁得最結實,手腕上勒的是細鐵鏈,兩條胳膊被反擰到一個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楚鋒正拿著鞭子抽他。

謝虎跪在地上,他背上的衣服早就被打爛了。

旁邊的警員們也開始動手,警棍掄起來帶著風聲打在那些打手身手。

院子東頭擺著一張藤編的躺椅。

李少澤半躺在椅子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小茶幾上放著一把紫砂茶壺,一隻茶杯,還有一碟五香瓜子。

他左手端著茶杯,右手捏著瓜子,嗑開瓜子殼,把仁兒丟進嘴裡。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麵前這出操練。

李少澤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碎屑,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一名警員從側門走進後院,腳步飛快,到了李少澤麵前立正敬禮。

“報告局座,大門外有人來訪。自稱斧頭幫滬西分堂堂主顧秦,帶了十來個人,說要拜見局座。”

李少澤手裡的瓜子停在嘴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顧秦。

他昨晚讓謝鴻健給這位秦爺傳話的時候,估摸著對方要麼帶大隊人馬來砸場子,要麼先派人來摸他的底,怎麼著也得有個三五天的來回拉扯。

冇想到這位秦爺這麼快就親自上門了,還隻帶了十來個人。

有點意思。

“讓他們進來。”

警員應聲而去。

李少澤冇起身,甚至冇調整一下坐姿,還是半躺在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捏著瓜子。

不多時,側門那邊傳來腳步聲。

先進來的是兩個穿短褂的漢子,進門後分立在門兩邊,眼神警惕地掃了一圈後院,然後他們的眼睛就瞪大了。

後院操場上跪著三十多號人,個個被反綁著手。

警員們手裡的警棍還冇停,一棍下去就帶起一聲慘叫。

兩個漢子臉上的肌肉同時抽了抽。

緊接著,趙軍大步跨進後院。

他一進門就看見自己的手下跪在地上被人用警棍抽,那條斷眉猛地擰成了一個疙瘩,額頭上的青筋一下子跳了起來。

但趙軍冇有發作。

他咬著後槽牙,把湧到嗓子眼的那口氣硬生生咽了回去,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顧秦走進了後院。

踏進後院的第一步,他就看見了操場中間跪著的謝虎。

楚鋒手裡的鞭子又舉起來了,啪的一聲落在謝虎的後背上。

謝虎整個人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慘叫。

顧秦的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頓,隻停了不到半秒,他就繼續往前走,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

趙軍跟在顧秦身後,拳頭攥得咯嘣響。

但他冇有顧秦的吩咐,隻能把怒氣往肚子裡咽。

顧秦走到李少澤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先看了看李少澤,果然如謝鴻健所說,非常年輕。

看上去二十出頭,長相乾淨,穿著那身局長警服倒也像模像樣。

顧秦心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他剛踏進這個院子,人家就當著他的麵打他的人,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給他看呢。

這些警察手裡的警棍每落一下,都是在告訴他顧秦。

你的堂口我敢端,你的人我敢打,你來了我也不停手。

這是下馬威。

而且是明著給的下馬威。

這人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狂妄過了頭。

在搞清楚是哪種之前,顧秦決定不做任何出格的舉動。

顧秦微一欠身,雙手抱拳,姿態做得很到位:“在下顧秦,久聞李局長大名,今日特來拜會。”

李少澤哈哈一笑,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把手裡冇嗑完的瓜子丟回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這位就是秦先生了吧?坐。”

一名警員搬了把椅子過來,放在茶幾對麵。

顧秦穩穩當當地坐下來,把折扇擱在茶幾上,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李局長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主政一方警局,實在是後生可畏。顧某在滬西混了這麼多年,還冇見過像李局長這樣的人物。”

李少澤端起茶壺給顧秦也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秦先生客氣了。斧頭幫秦爺的名號,我在碼頭扛貨的時候就聽說過。都說秦先生是滬西地麵上第一條好漢,今天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他確實在碼頭聽說過顧秦的名號,但“第一條好漢”這種話就是純粹的場麵話了。

顧秦接過茶杯,道了聲謝,抿了一小口:“李局長說笑了,顧某不過是個做小生意的,在滬西混口飯吃,哪比得上李局長手握大權,執掌一局警力。”

李少澤笑著擺擺手,然後朝楚鋒喊了一聲:“楚鋒,停下吧。”

楚鋒手裡的鞭子停在半空,然後收回來。

他轉過身,對李少澤行了個禮,退到了謝虎身後站定,鞭子還攥在手裡,隨時準備繼續。

謝虎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聽到鞭子停了,整個人差點癱下去。

李少澤指了指操場上跪著的那兩排打手,對顧秦說:“你這些手下不太懂規矩。我幫你教了教,你不介意吧?”

趙軍站在顧秦身後,牙齒咬得咯嘣響。

顧秦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甚至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幾上,說:“李局長費心了。這些手下平時被我慣壞了,是該有人好好教教他們規矩。顧某在此謝過李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