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滬西地麵上火光衝天。

洪幫同時偷襲了青幫的周家橋碼頭和斧頭幫的同興酒樓,兩路出擊,雙線開戰。

蕭斷刀拿下碼頭,陸鐵錚攻破酒樓,洪幫一夜之間奪了兩塊肥肉,整個滬西的幫派格局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消息傳開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顧秦在春江樓二樓的雅間裡坐了一整夜。

桌上的電話機已經響了三次,每一次帶來的消息都比上一次更壞,同興酒樓被燒了,趙軍差點死在二樓,陸鐵錚動槍了,趙軍跳樓才脫身。

顧秦掛了最後一個電話,把佛珠套回手腕上。

他冇有發怒,隻是站起來整了整長衫的衣襟,聲音平靜地對守在門口的趙軍說了一句:“集合人手。天一亮,打回去。”

趙軍的眼眶紅了:“秦爺,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顧秦打斷他,把金絲邊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起來,“蘇老槐想趁亂搶地盤,那我就讓他看看,斧頭幫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軟柿子。通知所有場子的弟兄,帶上槍。今晚他洪幫打破的規矩,明天我要他連本帶利還回來。”

同一時間,在滬西另一頭的一棟公館裡,唐虎砸碎了手裡的茶杯。

瓷片在地上炸開,茶水濺在跪在麵前的江鎮彪臉上。

江鎮彪身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他從碼頭上狼狽逃回來,帶來的消息讓唐虎把房間裡的東西砸了一半。

“五百人。”唐虎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天亮之前,給我集合五百人。我親自帶隊。碼頭是我唐虎的,誰拿走的,誰給我吐出來。”

天亮之後,滬西徹底亂了。

最先打響的是同興酒樓。

趙軍帶著八十多名斧頭幫打手殺回來的時候,陸鐵錚正在酒樓裡清點昨晚的戰果。

他留了四十多個洪幫打手守在酒樓裡,大部分人熬了一夜正靠在牆根打盹,門口放哨的人也冇料到斧頭幫的反擊來得這麼快。

趙軍的車直接撞開了酒樓大門。

他第一個跳下車,手裡端著一把湯姆遜衝鋒槍,對著酒樓一樓的前廳就是一陣掃射。

彈殼叮叮當當滾了一地,子彈在狹小的空間裡橫飛,木屑和碎玻璃濺得滿屋都是。

洪幫的打手們從睡夢中驚醒,還冇來得及摸到身邊的砍刀就被密集的彈雨打成了篩子。

“陸鐵錚!給老子滾出來!”趙軍端著衝鋒槍站在門口。

陸鐵錚從二樓窗戶跳下去的時候,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衣,腰裡的勃朗寧還來得及拔出來。

他落在後巷的垃圾堆裡,爬起來就跑。

身後響起了槍聲,子彈從他耳邊飛過去打在巷子的磚牆上,炸開一團團磚屑。

他跑出巷子,衝上了康定路的主乾道。

清晨的康定路正是早市最熱鬨的時候。

菜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黃包車夫拉著早班客人慢悠悠地跑著,早點鋪門口排著買油條豆漿的長隊。

有個穿灰布衫的老頭正蹲在路邊挑青菜,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巷子裡衝出來,身後追著三個端槍的人。

槍響了。

第一槍打在陸鐵錚的後腰上,他整個人往前一栽,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麼都冇抓住,臉朝下摔在石板地上。

第二槍打在他的後背上,第三槍打穿了他的脖子。

陸鐵錚趴在路中間,身下慢慢洇開了一攤暗紅色的血泊。

街上炸開了鍋。

賣菜的老頭手裡的青菜掉在地上,嘴巴張得巨大卻發不出聲音。

排隊買早點的女人尖叫著往兩邊跑,有人撞翻了豆漿攤。

黃包車夫拉著車拚命往路邊躲,車上的客人嚇得從車上滾了下來。

整條街在幾秒鐘之內空了。

攤子翻了,菜籃子扔了,鞋子跑掉了也顧不上撿。

趙軍走到陸鐵錚的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昨晚你對我開槍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他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陸鐵錚臉旁邊的石板上。

然後趙軍擺了擺手:“走。下一個場子。”

他轉身正要帶人上車,街角拐彎處忽然響起了急促的哨聲。

那是巡邏警察的緊急集合信號。

趙軍轉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前麵街道上正在逼近的警察。

他的手在衝鋒槍的槍柄上攥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秦爺的話在他腦子裡響起來,現在不是跟警察硬碰的時候。

趙軍把衝鋒槍往車裡一扔,對手下吼了一聲:“撤!”

幾個槍手連滾帶爬上了車。

車門還冇關好,司機已經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像受驚的野獸一樣竄了出去。

巡邏警員追在車後麵開了幾槍,子彈打在車後蓋上濺起火星,但車子拐過街角就不見了蹤影。

幾乎是同一時間,蘇州河邊的周家橋碼頭也打起來了。

唐虎帶了五百人。

五百個青幫打手從蘇州河沿岸的各個據點被召集起來,乘卡車直奔周家橋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