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巷儘頭的一片空地上。
蕭斷刀站在一麵斷牆上,麵前是黑壓壓的三百多號人。
三百多個洪幫打手,把這條不算寬的街道擠得滿滿當當,從街頭一直排到街尾。
碼頭丟了,場子被燒了,陸鐵錚被人打死在大街上,槐公差點被人暗殺在酒樓門口。
短短兩天,洪幫在滬西的家底被砸爛了一半。
蕭斷刀這輩子冇受過這麼大的窩囊氣。
“弟兄們!”
蕭斷刀舉起手裡的短刃,聲音沙響亮。
“斧頭幫的趙軍,殺了我們的陸鐵錚!青幫的唐虎,奪了我們的碼頭!兩天,咱們死了一百多個弟兄,丟了六個場子,槐公差點死在酒樓門口!這筆賬,今晚我要一筆一筆跟斧頭幫算清楚!”
三百多把砍刀同時舉起來。
“趙軍那狗娘養的,放冷槍打死了老陸!今晚我要拿他的人頭祭老陸在天之靈!”蕭斷刀吼得嗓子都劈了,脖子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洪幫的弟兄,怕不怕死!”
“不怕!”
三百多個嗓門同時吼出來。
蕭斷刀從斷牆上跳下來,短刃往前一指:“出發!”
三百多人開始動了。
………
街邊的餛飩攤上,老板正在往鍋裡下餛飩。
他抬頭看見街口湧來一片黑壓壓的人頭,看見那些人手裡明晃晃的砍刀,手裡的漏勺啪嗒掉在地上。
他連鍋裡的餛飩都不要了,轉身就跑。
攤子旁邊正在吃餛飩的客人也扔了碗筷,餛飩湯潑在桌上,撒腿就跑得冇影了。
路邊一個賣香煙的小販把煙箱子往腋下一夾,跑得比餛飩攤老板還快。
洪幫的三百多人沿著柳巷往康定路的方向推進。
一路上的店鋪紛紛關門,窗戶一扇接一扇地關上,門板被慌慌張張地架起來。
有膽子大的從二樓窗戶縫裡往下看了一眼,又趕緊縮回去把窗戶關嚴實。
整條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連狗都不敢叫了。
隊伍走到柳巷中段的時候,一個洪幫小弟從後麵連跑帶顛地追上來,一邊跑一邊揮舞著胳膊,氣喘籲籲地擠到蕭斷刀身邊。
“刀哥!刀哥!槐公派人來了!”
蕭斷刀停下腳步,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
一個穿灰布短衫的洪幫傳令小弟從人群裡擠出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刀哥,槐公讓你撤。把所有人帶回去,今晚不打了。”
蕭斷刀愣住了。他瞪著眼睛看著傳令小弟,像是冇聽清:“你說什麼?”
“槐公說,撤。所有弟兄全部退回堂口。今晚不許動手。這是死命令。”傳令小弟的重複一遍。
周圍的洪幫打手們都聽到了這句話,麵麵相覷,手裡的砍刀放了下來。
整個隊伍陷入了一種困惑而壓抑的沉默。
蕭斷刀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咬著牙。
他今晚好不容易集合了,弟兄們的火氣已經被點著了,就等著跟斧頭幫真刀真槍乾一場。
這時候叫他撤?他回去怎麼跟弟兄們交代?他這張臉往哪兒擱?
但這是槐公的命令。
蕭斷刀在洪幫混了二十年,最清楚不過。
蘇老槐的話就是鐵律,違抗槐公的命令,比死還嚴重。
他可以不怕死,但他不能不怕槐公。
“媽的!”蕭斷刀猛地把短刃插回腰間,轉過身對身後的隊伍吼了一聲,“撤!全部撤回去!”
三百多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那股子要吞人的氣勢已經泄了大半。
蕭斷刀走在隊伍最前麵,腳步比來的時候沉了好幾倍。
他不明白,槐公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撤?
難道就因為他差點被打死,就怕了?
不可能。
他認識蘇老槐二十年,這個老堂主從來不是怕事的人。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槐公另有打算。
蕭斷刀想到這裡,腳步稍微輕了一些。但他心裡那股氣還是冇消,回去以後他非得問個明白不可。
同一時間。
滬西的另一頭,武定路上。
另一支同樣規模的隊伍也在街麵上行進著。
三百多名斧頭幫的打手,把武定路的半條街堵得嚴嚴實實。
他們手裡拎是一把把短柄利斧。
三百多把斧頭舉在手裡,斧刃朝外。
隊伍最前麵,趙軍走在正中間,右手握著一把短柄斧。
走在趙軍旁邊的叫王強。
王強是趙軍的副手,也是斧頭幫滬西分堂的第三號打手。
他之前被顧秦派到南市去辦事,今天下午剛回滬西。
一回來就聽說同興酒樓被洪幫砸了,趙軍差點死在那裡,他心裡的火比趙軍還大。
王強手裡的斧頭比彆人的都大一號。
“弟兄們!”
趙軍舉起斧頭。
“洪幫那幫老不死的,砸了我們的酒樓,殺了我們的弟兄!今晚,我要讓他們知道,斧頭幫不是他們想惹就能惹的!”
三百多把斧頭同時舉起來,三百多個嗓門同時吼出一個聲音:“殺!”
王強也跟著吼了一嗓子,然後轉頭問旁邊的一個小弟:“我聽說這片的警察挺橫的?咱們這麼大張旗鼓地走在街上,不怕警察來管?”
那小弟還冇開口。
趙軍先嗤了一聲,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警察?秦爺說了,幫派之間的事,警察管不著。”
說到警察兩個字,趙軍的後槽牙就不自覺地咬緊了。
他想起了那個姓李的局長,想起那個叫楚鋒的警長,想起自己被吊在房梁上用警棍揍的那個晚上。
他這輩子挨過刀挨過斧頭,但從冇被人那麼打過。
那是恥辱,是他趙軍這輩子最大的恥辱。他恨不得現在就帶人去把那個破警局端了。
但秦爺的話他不得不聽。
秦爺說了,跟警察的賬以後再算,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洪幫徹底打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