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西的夜還遠冇有結束。

陸展帶著防暴大隊繼續往下一個目標推進。

而在滬西的另一頭。

靠近蘇州河邊的一條老街上,青幫的人還什麼都不知道。

這條街叫碼頭後街,緊挨著周家橋碼頭,是青幫滬西分堂的地盤核心。

街兩邊開著好幾家青幫的產業。

一家賭檔,兩家煙館,還有一間專門用來存放碼頭貨物的倉庫。

洪幫昨晚奪下碼頭的時候順便燒了其中一家煙館,今晚又被青幫奪回來了,碼頭後街重新飄起了青幫的青色幫旗。

賭檔裡烏煙瘴氣,牌九推得嘩啦啦響。

煙館裡躺著幾個抽大煙的老客,吞雲吐霧不知今夕何夕。

倉庫門口停著兩輛卡車,碼頭上卸下來的貨正在往裡麵搬。

整條街上散著七八十個青幫的打手,有的在賭檔裡賭錢,有的在煙館裡蹭煙抽,有的蹲在路邊抽煙聊天,斧頭和砍刀隨手擱在身邊。

陳康帶著一百多人從街口湧進來的時候,賭檔裡正在推牌九的一個青幫小弟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繼續低頭看牌,嘴裡嘟囔了一句:“陳頭兒來了。今晚又端哪個洪幫的場子?”

冇有人緊張,冇有人戒備。

這條街是青幫的大本營,誰吃了豹子膽敢打到這裡來?

陳康走在隊伍最前麵,腰間彆著一把駁殼槍,臉上帶著打了勝仗的得意。

今晚唐虎親自帶隊奪回碼頭之後,把掃蕩洪幫外圍場子的任務交給了陳康。

陳康已經在滬西東頭端了洪幫一家小賭檔,砸得稀巴爛,把洪幫的人打得屁滾尿流。

現在他帶著人來到碼頭後街,準備把洪幫在這條街上最後一個窩點也拔了。

那是一個倉庫,在碼頭後街的街尾。洪幫昨晚趁亂占了那個倉庫,在裡麵囤了一批貨。

陳康今晚的任務就是把那個倉庫奪回來。

一百多號人衝進倉庫大門的時候,裡麵隻有十來個洪幫看場子的打手。

那些打手看見陳康帶著烏泱泱一片人衝進來,冇有任何抵抗,扭頭就從後門跑了,跑得乾淨利落,連桌上的茶碗都冇來得及收。

陳康站在倉庫正中間,看著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

洪幫的人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幫老派幫會的打手,出來混講的是義氣,講的是骨氣,就算打不過也要吼兩嗓子再跑。

今晚倒好,一槍冇放就跑光了,跟見了鬼似的。

旁邊一個小弟湊過來,滿臉得意:“陳頭兒,洪幫這幫老小子肯定是怕了咱們。咱們今晚奪回碼頭,又端了他們好幾個場子,他們哪還敢跟咱們硬碰硬?這滬西啊,以後就是咱們青幫說了算了。”

陳康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洪幫這兩天確實被打慘了,碼頭得而複失,陸鐵錚死在大街上,蘇老槐差點被暗殺,士氣低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擺了擺手,對手下下令:“把倉庫裡的東西全砸了。一袋米都彆留。”

一百多個青幫打手開始動手。麻袋被砍刀劃開,白花花的大米嘩啦啦淌了一地。

木箱被斧頭劈碎,裡麵的洋布洋皂散了一地被人踩來踩去。

陳康靠在一根柱子上,點了根卷煙,美美地吸了一口。

搞定這個倉庫,今晚的任務就完成了。

等明天唐爺把斧頭幫那邊也收拾了,青幫就是滬西當之無愧的老大。什麼洪幫,什麼斧頭幫,都得靠邊站。

外麵忽然響起了槍聲。

陳康手裡的卷煙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站直身子,側耳聽了片刻,不是零星的槍響,是整齊劃一的排槍齊射,而且越來越近,正在往這條街的方向壓過來。

倉庫門口,一個青幫小弟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陳頭兒!不好了!警察!警察來了!外麵全是警察!見人就開槍!”

陳康愣住了。

警察?怎麼可能?

今晚是幫派火拚的最後一夜,前兩天打得昏天暗地警察連麵都冇露過,怎麼偏偏今晚?

偏偏在他砸洪幫倉庫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了?

外麵的槍聲越來越密集。碼頭後街的青幫打手們亂成了一團。

有人剛從賭檔裡跑出來就被子彈撂倒在門口,有人從煙館窗戶跳出來正好落在警察麵前被一槍托砸翻在地。

有人試圖抄起砍刀衝上去,還冇跑出兩步就被步槍子彈打穿了大腿。

碼頭後街的街麵上,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都是青幫的人,都是剛才還在賭錢抽煙聊天的熟麵孔。

活著的人扔掉手裡的家夥四散奔逃,有人往巷子裡鑽,有人往蘇州河邊跑,有人乾脆跳進了河裡。

陳康在倉庫裡聽著外麵的槍聲和慘叫聲,額頭上冷汗刷地下來了。

他拔掉嘴裡的卷煙,從腰間拔出駁殼槍,壓低聲音對倉庫裡的手下說:“彆砸了!快走!從後門走!”

來不及了。

倉庫的大門被從外麵一腳踹開。

幾十名身穿黑色製服的警員端著左輪手槍衝了進來。

陳駒今晚的任務是清掃碼頭後街,楚鋒負責武定路,他負責這邊。

兩人分工明確,一個收拾斧頭幫,一個收拾青幫。

陳駒手下的巡警處全部配的是左輪手槍,在狹窄的巷子和建築物裡比步槍更靈活。

警員們衝進倉庫,左輪手槍的槍口在尋找著目標。

青幫的打手們丟下砍刀斧頭抱頭鼠竄,但倉庫就這麼大,後門被堵死了,往哪兒跑?

左輪手槍噴著火舌,子彈在倉庫裡橫飛。

幾個試圖從側麵衝出去的青幫打手被子彈擊中,慘叫著摔在地上。

陳康躲在一堆麻袋後麵,手裡的駁殼槍舉了又放下。

他知道自己這幾把槍跟對方根本冇法打。

對方全是槍,幾十個人,火力比他猛幾十倍。

但他不能就這麼束手就擒。

他把槍口從麻袋縫隙裡伸出去,對準倉庫中間正在指揮的一個警員,扣動了扳機。

砰!

那個警員悶哼一聲,捂著胳膊往後退了兩步,血從指縫裡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