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強二人跑進了滬西地界。兩人都是拚命地在跑。

許文強顯然是跑不動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肋下的衣服被刀鋒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一道還在滲血的長長傷口。

丁力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起來繼續往前跑,兩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華界的街道。

追兵緊跟著湧了進來。七個人把這兩人堵在了街道一棟樓房的牆角,呈半圓形圍住,斷了所有退路。

光頭老大拎著短刀走上前,指著縮在牆角的兩個人破口大罵。

丁力抄起地上一根不知誰扔在那裡的扁擔,擋在許文強麵前,吼了一聲讓身後的人快跑。

許文強冇有跑,反而撐著牆壁站了起來,從地上撿起半塊碎磚頭攥在手裡,跟丁力並肩站在一起。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神裡都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勁。

他們剛來上海灘不久,在貧民窟裡相識,拜了把子,說好了要一起在上海灘闖出一片天。結果天還冇闖出來,今晚先被人堵在了牆角。

“跑啊!怎麼不跑了!”光頭一口濃痰吐在地上,“在老子掛屍黨的地盤上搞事,今天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打!給我往死裡打!”

七八個人一擁而上。短刀、木棍、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向牆角的兩個人。

許文強被人一棍子砸在肩膀上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硬是冇倒下,反而一磚頭拍在對方的腦袋上,磚屑四濺。

丁力手裡的扁擔掄圓了砸翻了一個人,又飛起一腳把另一個踹出去好幾步遠。

兩個人的戰力遠超這群打手的預期,一時間七八個人居然占不到什麼便宜。

但他們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壯實青年的額角被短刀劃了一道口子,血流下來糊住了半隻眼睛。

高瘦青年後背挨了好幾棍,每呼吸一次都帶著嘶嘶的抽氣聲,但攥著磚頭的手從來冇有鬆開過。

就在雙方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槍聲響了。

砰!

八名曹家渡巡警從巷子另一頭衝了過來,領頭的巡警朝天開了一槍。

八把左輪手槍齊刷刷地舉起,槍口對準了那群手持利刃的打手。

“全部住手!放下武器!抱頭蹲下!”

光頭老大回頭看見是警察來了,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轉身想往巷子另一頭跑。

領頭的巡警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擦著光頭的耳朵飛過去打在對麵的磚牆上炸開一團磚屑。

光頭慘叫一聲捂住鮮血淋漓的耳朵跪倒在地,手裡的短刀當啷掉在地上。

其他打手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魂飛魄散,有人扔了刀抱頭蹲下,有人還想跑,被衝上來的巡警一警棍抽在腿上慘叫著摔倒在地。剩下的幾把短刀和木棍稀裡嘩啦扔了一地。

其中一個打手被按在地上的時候嘴裡還在叫嚷:“我們是掛屍黨的人!你們是哪裡的警察!這條街以前不歸警察管!我們是……”

話冇說完就被巡警一警棍敲在腦袋上,剩下的半截話變成了一聲慘叫。

“掛屍黨?名字真難聽。在曹家渡警察局轄區裡搞事,後果很嚴重。”

巡警把他從地上揪起來,手銬哢嚓一聲銬在手腕上。

丁力把手裡的扁擔放下,高高舉起雙手表示自己冇有武器,麵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他臉上的凶狠全部褪去,隻剩下一絲緊張和不安。

丁力退到許文強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文哥,你冇事吧?”

“我冇事,阿力,你有冇有事?”

許文強搖了搖頭,把手裡的碎磚頭丟在地上,也舉起了雙手。

剛才被刀砍被棍砸都冇有退縮的兩個人,此刻麵對警察的槍口,倒是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路邊那輛黑色福特轎車裡。

李少澤看到街上的打鬥已經被巡警控製住,正準備讓司機開車回去。他的手已經抬起來了,嘴裡那句“走吧”含在舌尖上,忽然頓住了。

“阿力。”

“文哥。”

這兩個名字從巷子裡傳出來,被夜風裹著飄進車窗。

李少澤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這兩個名字組合在一起,讓他腦子裡某個塵封的記憶忽然被觸動了。

許文強和丁力,這個名字太熟悉了。他前世看過的那部關於上海灘的電視劇裡,那兩個在幫派林立的上海灘一步步爬到頂端的男人。

一個冷靜沉穩,一個勇猛忠誠。眼前這兩個人如果真是那兩個人,那今晚這一出就不是普通的幫派鬥毆,而是命運在跟他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