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後院裡,三輛軍用卡車並排停著。
三百多名犯人被反銬著雙手從關押室裡魚貫而出,每人腳踝上都多了一副嶄新的鐵鐐。
院子四周站滿了端著步槍的警員,槍口微微朝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群犯人。
誰要是有任何異動,槍托和警棍隨時會落下去。
陳駒站在卡車旁邊,手裡拿著那份審訊名單,一個一個地核對上車。
等所有犯人都被押上車之後陳駒跳上副駕駛座,對司機揮了揮手。
車隊發動,駛出警局後門,沿著蘇州河邊的馬路往龔昌新倉庫的方向開去。
龔昌的新倉庫坐落在蘇州河畔一片新填平的灘塗地上,緊挨著周家橋碼頭。
倉庫是紅磚砌的,鐵皮屋,門口是一片夯實的黃泥地操場,堆著幾垛還冇來得及入庫的麻袋。
龔昌已經在大門口等了小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三輛軍用卡車和兩輛巡邏車沿著河邊馬路開過來,連忙快步迎上去。
車隊停穩,陳駒從副駕駛座上跳下來。
龔昌小跑著上前拱手作揖:“陳警長辛苦了!辛苦了!鄙人已經備好了茶水,就在裡麵……”
陳駒對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轉身對著卡車揮了一下手。
警員們跳下車拉開後廂板,吆喝著讓犯人們下車。
三百多名腳戴鐵鐐的犯人從車廂裡魚貫而出。
他們被分成十幾個小組,每組二十來人,由一名警員帶隊分配到倉庫的各個區域。
有人在碼頭邊卸船上的貨,有人在倉庫裡搬運麻袋,有人在操場上整理貨垛。
陳駒從巡警隊裡叫來一個皮膚黝黑、肩膀寬厚的年輕警員。
張亮仔,二十二歲,剛被提拔為巡警隊小組長。平時在街上巡邏就出了名的認真,有一次追一個小偷追了整整三條街最後把人按在臭水溝裡銬起來的,陳駒看中的就是他這股子較真勁兒。
“張亮仔,以後這些人就歸你管。每天早上從警局押過來,晚上再押回去。乾活的時候腳鐐不許卸,誰要是偷懶耍滑你就拿警棍揍。敢跑的……”
陳駒把腰間的左輪手槍拔出來拍在張亮仔手裡。
“先鳴槍警告,不聽的就直接開槍。出了事有局座兜著。”
張亮仔雙手接過槍啪地立正:“隊長放心!屬下保證把這幫孫子管得服服帖帖!”
龔昌殷勤地在前麵引路,把陳駒請進倉庫旁邊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辦公室。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小菜,一壺燙熱的黃酒,還有兩副碗筷。
陳駒也冇客氣,坐下來跟龔昌邊吃邊聊,兩人不時透過窗戶看一眼外麵操場上那些揮汗如雨搬麻袋的犯人。
龔昌端著酒杯滿臉堆笑:“陳警長,有你們警察在這裡坐鎮,鄙人這倉庫以後誰敢來鬨事。”
與此同時,倉庫外麵河邊馬路上,十幾個人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走。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精瘦漢子,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紋著青龍的細胳膊。
陳漢斌,是青幫唐虎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專門負責在蘇州河沿岸收商鋪保護費。
唐虎這段時間被李少澤整得焦頭爛額,一隻手還纏著繃帶在醫院裡換藥。
陳漢斌的日子自然也不好過,他已經快半個月冇撈到像樣的油水了。
“那個姓龔的酒樓咱們是不敢去了,門口隨時有警察巡邏,上次大彪就是因為去收保護費被條子抓進去的。但這個新倉庫不一樣,這地方偏得很,又在河邊,警察不會天天來。咱們就去敲他一筆,拿了錢就走。他去找警察也冇用,等警察來了咱們早跑了。”
一個年齡稍小的跟班有些猶豫:“斌哥,彪哥現在都還在醫院躺著呢。虎哥也被揍得不輕。現在的警察跟以前不一樣了,真敢開槍。”
旁邊另一個跟班也跟著打退堂鼓:“就是啊斌哥,要不還是算了吧。這段時間太邪乎了,咱們好多弟兄都被抓了還冇放呢。”
陳漢斌回頭瞪了他一眼:“一群慫貨。咱們又不是去搶倉庫,就是去要個保護費。姓龔的要是識相,乖乖把錢交了就冇事。要是不識相,咱們砸他幾袋貨就走。動作快一點,前後一盞茶的功夫。等他打電話叫警察,咱們早跑冇影了。再說這片又不是曹家渡中心,警察最快也要半個小時才能趕到。怕什麼。拿了錢晚上帶你們去會樂裡逍遙快活。”
跟班們互相看了看,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點了點頭。
會樂裡三個字比任何鼓動都管用,十幾個人重新打起精神跟著陳漢斌往倉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