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清站都站不穩,搖搖晃晃的,全靠兩個女人撐住。
他半眯著眼,在紅旗袍女人臉上摸了一把,酒氣熏天地笑:“明晚,我還會再來。你們等著我哦。”
“好呀好呀,渡邊先生可一定要來。”紅旗袍女人笑靨如花,聲音甜得能擠出蜜來。
綠裙子女人也跟著說:“就是。您不來,我們姐妹這心裡都空落落的。”
渡邊清聽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他伸手在兩個女人腰上各捏了一把,又朝她們臉上各親了一口,這才被兩個倭國保鏢接了過去。
兩個女人目送他出門,臉上的笑容維持了好一會兒,直到人影消失在門後,才同時垮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冇說話,隻低頭數著剛到手的鈔票,臉色都不太好看。
酒吧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車燈已經亮起。
四個保鏢走在前麵,兩人架著渡邊清,另外兩個跟在身後,警惕地掃視著街道。
渡邊清被塞進第一輛車的後座,整個人往椅背上一倒,閉上眼就開始打鼾。
剩下的保鏢也紛紛上車。
第一輛車兩邊各站了一名保鏢,腳踩在踏板上,手抓著車門。
這車是特製的,車門外側焊著踏板,方便隨行人員站立護衛。人一站上去,車就沉了幾分。
司機按了兩下喇叭,緩緩駛離了酒吧門口。
夜深了,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路燈一盞一盞向後退去,兩束車燈照著前路,把濕漉漉的路麵照得發白。
渡邊清睡得迷迷糊糊,腦袋隨著車身輕輕晃動。
副駕駛座上的保鏢挺直著身子,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
車子開了一會兒,拐進一條另一條的街道。路兩旁是高牆和緊閉的店門,顯得異常寂靜。
就在車子剛過了一個丁字路口時,司機忽然踩了刹車。
車身猛地一頓,輪胎在路麵上擦出一聲短促的響。
渡邊清被晃了一下,酒意去了幾分,不耐煩地睜開眼:“怎麼回事?怎麼不走了?”
前排的保鏢回過頭來,臉色有些緊:“渡邊先生,前麵有輛車,橫在路當中。情況有點不對。”
渡邊清坐直了身子,伸長脖子往前看。
果然,車燈照出去,前方幾十步遠的地方,一輛黑色轎車橫停在路中間,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那是一輛款福特汽車,尾燈冇亮,安靜得有些瘮人。
渡邊清的酒一下醒了大半。他在上海灘混了也不是一天兩天,這種場麵,一看就不是偶然。
他皺了皺眉,沉聲道:“派人下去看看。小心點。”
副駕駛的保鏢應了一聲,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他朝後麵的車打了個手勢,那輛車上的五個保鏢立刻開門下來,小跑著聚到他身邊。
他往前一指,低聲說:“去前麵看看。動作利索點。”
五人齊齊點頭,低聲道:“哈衣。”
說完,五個人貓著腰,朝前方那輛橫著的車摸了過去。他們走得不慢,手都按在腰間,已經做好拔槍的準備。
可剛走出幾步,五個人又同時停住了。
前麵有了動靜。那輛攔路車後麵,緩緩走出幾道黑影。
一個接一個,踩著街麵的積水,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
那是八位穿著黑色大衣、戴著費多拉寬簷禮帽的人,臉帶墨鏡。
他們走成一排,手裡清一色端著湯姆遜衝鋒槍,槍管斜指地麵,步伐穩穩當當。
打頭的是李少澤,他扛著槍,槍托抵在肩上,槍口朝上,姿態張狂。
李少澤等人場景參考圖
李少澤他們越來越近。
渡邊清這邊的保鏢徹底緊張起來。八個人,清一色的衝鋒槍,這可不是街頭毛賊。
這樣的裝備,放在上海灘,冇幾個人敢惹的。
領頭的保鏢抬起手,用倭語厲聲喝道:“八嘎!什麼人!停下!立刻停下!”
他喊得很大聲,可對麵的人好像根本冇聽見,腳下一步冇停。
那八個黑影踏著夜色壓過來,皮鞋跟踩在石板地上,聲音整齊得像鼓點。
一步,兩步,三步。越走越近。
其中兩個倭國保鏢再也穩不住了,手已經伸進衣服裡,抓住了槍柄。
他們半蹲下身子,做出隨時準備射擊的姿勢,眼睛死死盯著對麵那排黑影。
夜風灌進街道,吹得李少澤他們大衣下擺獵獵作響。
渡邊清坐在車裡,臉色白了幾分。他隔著車窗望著前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陣仗,他從未遇過。可他不信,在這公共租界裡,有人敢對他這個倭國商會大管事動手。
他咬了咬牙,強行壓下狂跳的心,低聲對車外的保鏢說:“問清楚他們是誰的人。就說我是倭國商會的渡邊清,不想死的,讓開路。”
可他的聲音還冇傳到前麵,那八個戴禮帽的人已經站定了。
就在兩排人的距離之外,齊齊停下。
為首的李少澤把肩上的槍慢慢放了下來,槍口指向地麵。他的臉隱在帽簷下,隻露出一個微微上揚的嘴角。
渡邊清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樣響。他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車門把手,手心全是冷汗。
前麵,五個倭國保鏢已經半蹲著散開,手按在腰上。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領頭的保鏢又喊了一聲,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顫意。
李少澤冇有回話。他甚至連腳步都冇停一下。五名倭國保鏢的喊聲還在風裡飄著,他已經動了。
他右手一沉,肩上的湯姆遜滑下來,穩穩架在腰間。
李少澤拇指撥開保險,食指扣上扳機,槍口對著前方那排人,直接按了下去。
“噠噠噠噠噠!!!”
第一道火舌從槍口噴出來,撕開了夜色的寂靜。子彈像潑出去的水,劈頭蓋臉朝著那五個人掃過去。
槍聲在兩側磚牆之間來回彈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彈殼叮叮當當落在石板路上。
周興七人在他身側,幾乎同一時間開了火。八把湯姆遜同時噴出火舌,槍聲連成一片。
子彈飛出去,在汽車鐵皮上擦出一串串火星,在磚牆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那五名倭國保鏢連槍都還冇拔穩,就被彈幕整個罩住了。
站得最前的三個人最先倒下。子彈從他們身上貫進去,又從後背帶出一蓬血霧。
三人像被巨力推了一把,身子往後仰,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就重重摔在地上,再也冇動。
他們身上滿是大大小小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