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無所不用其極!

深夜十點半,靜海市的喧囂終於漸漸平息。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緩緩停在了雷達街的一處老舊小區門前。

陸朝歌推開車門,邁步走了下來。

“老大,那我就先走了,市局那邊手續辦好,我立刻去報道。”

網約車司機——代號“獅鷲”的男人從車窗裡探出頭,咧嘴一笑,眼神裡閃爍著久違的銳氣。

“註意安全,彆給我惹事。”

陸朝歌雙手插在口袋裡。

“得咧~”

獅鷲嘿嘿一笑,一踩油門,車子消失在空曠的街道儘頭。

陸朝歌收回目光,轉過身,沿著有些斑駁的水泥臺階緩緩朝樓上走去。

然而,當她走到自家樓下,習慣性地抬頭望去時,整個人卻微微一怔。

那扇熟悉的窗戶裡,此時正透出暖洋洋的橘黃色燈光。

陸朝歌臉龐上,一抹混合著無奈與溫暖的笑意,在她的嘴角緩緩綻放開來。

她知道,小姨又來了。

……

陸朝歌在門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抬起手,輕輕整理了一下黑灰色便服的衣領。

深吸一口氣,平複著心情。

掏出鑰匙,輕輕擰開門鎖。

門縫裡,一縷暖黃色的燈光伴隨著淡淡的飯香。

穿過玄關,客廳裡的一切都籠罩在柔和的暖光中。

小姨李茹正坐在飯桌前織著毛衣,兩根銀針在她指間有節奏地交錯著,一團灰色的毛線球安靜地躺在桌角,那件織了大半的毛衣針腳細密而勻稱。

“怎麼這會兒才回來?”

小姨聽見開門聲,立刻放下手裡的毛衣針,快步從小桌旁小跑了過來。

她剛要伸手接過陸朝歌脫下的外套,忽然皺著眉頭退了半步。

李茹上下打量著外甥女,一臉嫌棄地皺起鼻子,“你這身上是什麼味兒啊?還和小時候一樣不懂事,在外麵跑了一天也不知道洗洗。”

“趕緊去洗澡,衣服脫下來我幫你泡上!”

遭遇連珠炮也似的衝擊,陸朝歌無奈地笑了笑,順從地將手裡拎著的口袋交到小姨手裡。

“稍微晚了點,加班來的,還和同事們一起吃了晚飯。”陸朝歌解釋了一句,輕車熟路地從衣櫃裡拿出睡衣,轉身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疲憊的身體,也帶走了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

等陸朝歌洗漱完畢,用浴巾擦著濕漉漉的短發回到客廳時,小姨已經將熱好的飯菜擺在了桌麵上。

蓮藕排骨湯正冒著熱氣,湯色清亮,上麵還漂著幾顆鮮紅的枸杞,旁邊是一碟剛炒好的碧綠青菜,以及一碗壓得實實的白米飯。

陸朝歌看著這豐盛的宵夜,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在市局食堂那頓明明已經吃得很飽了,但顯然,在小姨眼裡,“和同事吃過了”從來都不算數,必須要在小姨親眼看見才算。

她用浴巾最後揉了揉利落的短發,在桌旁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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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剛端起湯碗,清冷的目光就落在了桌角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城東城中村拆遷補償安置協議》。

“小姨,你拿這個做什麼?”

陸朝歌放下湯碗,指了指那份文件。

小姨此時正蹲在陽臺的水池邊,一下一下用力地手洗著陸朝歌那件深藍色的警服。

聽到問話,她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我們那邊不是要拆遷了嘛,前陣子剛簽了合同。”

“結果今天下午,拆遷公司的人突然又找上門來,說之前簽的合同弄錯了,非要讓我們重新簽一份。”

“我看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所以我就把合同帶過來了,想讓你幫我看看。”

陸朝歌端起湯碗,輕輕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你說說,怎麼個不對勁法?”

小姨把搓洗好的製服擰乾,掛在陽臺的衣架上,擦著手走了進來。

她站在陸朝歌身旁,臉上帶著幾分疑惑和擔憂,“之前說的是按政策來,一個人給18萬8的安置費,一個再分兩套小麵積的安置房。”

“可今天來的人說,以前的算錯了,要重新簽。”

“現在是一個人給38.8萬,每個人口都分兩套大戶型的安置房!”

“噗~”

陸朝歌剛喝下去的一口蓮藕湯,直接噴了出來,濺在漆麵的桌子上。

“咳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有些狼狽地扯過旁邊的紙巾擦著嘴角。

小姨嚇了一跳,趕緊小跑著過來,心疼地拍著她的後背。

“你這孩子,多大人了,喝個湯還能嗆著,慢點喝!”

陸朝歌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

然而,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時卻閃過一絲極其駭人的寒芒。

好半天,她才緩緩緩過勁來,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擦了擦手。

“這些家夥,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陸朝歌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之前的補償標準是符合市裡政策的,也是開發商能承受的極限。

突然把補償金和房產翻了一倍,這背後代表著什麼,她自然都清楚。

雖然她從未刻意隱瞞過自己和小姨的關係,但有心人顯然還是查到了李茹的頭上。

這是準備圍魏救趙,用金錢和房產腐蝕小姨一家,然後把這個“利用職權謀取私利”的罪名,扣在她陸朝歌的頭上。

一旦小姨簽了這份翻倍的合同,對方反手就會是一個實名舉報。

到時候,她陸朝歌在市委常委會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不敗金身,就會瞬間瓦解。

她在前方冒著生命危險查腐敗、掃黑除惡,有人卻在後方,不聲不響地給她挖了一個萬劫不複的深坑。

這一招借刀殺人,確實夠陰狠,也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