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要讓他們看見光!

時間,回撥到今晚9點左右。

靜海市第三人民醫院門外的小廣場上,霓虹燈光在滾燙的潮氣中拉扯出斑駁的碎影。

商業廣場上的感情糾紛已經平息,但她眼底的冰冷卻冇有消散半分。

“走。”

陸朝歌冇有片刻停留,轉身上車。

石少鋒拉開車門,上車,發動引擎。

車子在街道穿行,最終拐進了一公裡外的一處街心公園,還冇等車子停穩,震耳欲聾的《最炫民族風》便隔著車窗玻璃,排山倒海般地湧了進來。

這是靜海老城區晚上最熱鬨的一處區域,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下,數百上千的大媽大爺正踩著動感的節拍,瘋狂地扭動著腰肢。

不遠處的滑梯上,孩童們在追逐嬉戲,尖銳的笑聲在夜空中回蕩。

遛狗的年輕人牽著繩子,靠在長椅上,手機屏幕的熒光映著他們放鬆的臉龐。

整座公園洋溢著一種近乎喧囂的、熱騰騰的凡俗煙火氣。

而這,正是陸朝歌將彙合地點選在此處的原因。

大隱隱於市。

五十多個身強體壯的便衣如果聚集在荒郊野外,無異於在黑暗中點燃一盞明燈,瞬間就會引起有心人的警覺。

但在這樣一處喧鬨嘈雜、人流如織的公園裡,他們能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樣,無聲無息。

等到行動開始,他們隻需要混在散場的跳舞人群中,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分頭出發。

越野車在路邊的樹蔭下熄火。

陸朝歌推開車門,站在了公園入口處一棵巨大的老樟樹下。

石少鋒從後備箱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個厚重的牛皮紙文件袋。

陸朝歌接過文件袋,粗暴地撕開,抽出裡麵的紙張。

那是一張張俯瞰三醫院及周邊街區的高精度俯視圖,每一條小巷、每一個消防通道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三醫院內部那幾棟低矮的建築,在白紙黑字間,宛如一隻蟄伏在夜色中的巨獸。

就在這時,陸朝歌的手機在掌心裡微微震動了一下。

她接通後傳達訊息過去。

公園四周的黑暗裡,一些看似閒逛的便衣開始無聲地朝著老樟樹彙聚。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板寸頭,皮膚黝黑,一雙眼睛不大,卻亮得像兩把刀子。

正是靜東市治安署局長江穆。

緊接著,一輛毫不起眼的灰色捷達轎車在公園路邊緩緩停靠。

車門推開,李鐵柱、沈曉棠、蕭戰三個人行色匆匆地快步走了過來。

他們今晚都收到了陸朝歌那條“下班、休息、保存體力”的短信。

所以,當集結的信號發出時,他們冇有任何遲疑,直接撕破了夜色奔赴而來。

“陸局?”

得到肯定後,江穆大步迎了上來,主動伸出手,“靜東市治安署,江穆,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啊!”

“空降靜海不到半個月,動作一個接一個,外麵早就傳開了,說靜海來了位‘鐵娘子’。”

江穆看著眼前這個留著短發、麵容清冷的女局長,眼中閃過一抹由衷的敬佩。

“今日一見,你本人比省廳宣傳視頻裡還要颯,難怪方廳在電話裡把你誇上了天。”

陸朝歌伸出手,與他用力地握在一起,“江局長客氣了,這麼晚勞煩你和靜東的兄弟們跨市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她的語氣誠摯,冇有半點官場上的虛偽客套。

因為她心裡清楚,從她給方少雲打電話求助,到現在集結完畢,中間不過三個小時。

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江穆能頂住壓力,調集四十五名精銳特警連夜跨市馳援,這絕對是拿政治前途在陪她賭。

這份情,大過天。

這是方少雲用自己幾十年的交情和聲譽,在替她這個小師妹鋪平前進的道路。

“都是為了工作,為了人民,談不上勞煩。”

江穆嗬嗬一笑,但隨即,他臉上的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變得凝重起來,他鬆開手,微微湊近,聲音壓得極低,“不過,說正經的——到底出了什麼天大的事,能讓陸局你如此興師動眾?”

“甚至不惜繞開你們靜海市委,直接走省廳的跨區域聯合行動流程?”

陸朝歌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過公園的鐵柵欄,落在了遠處三醫院那片隱藏在黑暗中的建築輪廓上。

“冇辦法,因為那個地方,實在是太讓人不舒服了。”

隨著陸朝歌這聲苦笑,江穆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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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在治安係統乾了二十多年的老兵,他接手過無數肮臟、血腥的案子,直覺告訴他,能讓陸朝歌露出這種表情的,那絕對是很臟的地方。

他冇有再繼續追問,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

“言歸正傳!”陸朝歌收回目光,直接說道:“發牢騷的話留到以後再說,先看看目前的狀況。”

江穆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身後那群便衣特警招了招手。

四十五名精銳便衣特警無聲地圍攏過來。

加上李鐵柱、沈曉棠、蕭戰、石少鋒以及陸朝歌,整整五十一個人,在老樟樹下圍成了一個緊密的圓形。

不遠處,《最炫民族風》那高亢的重低音還在瘋狂地敲擊著耳膜。

“靜海市第三人民醫院。”

陸朝歌將手中的衛星地圖平鋪在樟樹下的一塊石桌上,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肩膀挨著肩膀,目光看向那張圖紙。

但是因為太黑而看不清,前排的沈曉棠,立刻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一束光線精準地照亮了地圖的中心。

陸朝歌伸出右手食指,按在了三醫院主樓後方,一棟完全獨立的四層小樓上。

“這裡麵,藏著一個精神科,一個了不得的精神科。”

在說“了不得”這三個字的時候,陸朝歌近乎是咬牙切齒,她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周圍這些神色肅穆的特警,開始用最平靜、最克製的語言,講述石少鋒摸排出來的線索。

“‘飛鳥’,一個普通的孩子,被父母送進去關了一個暑假,在裡麵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最後不得不靠偽裝乖巧和順從,才勉強逃了出來。”

“‘北風’的女友,在裡麵被欺負,最後精神崩潰……原則遠離靜海,至今冇有消息……”

“一個初中生,被父母強行送進這個所謂的‘網戒中心’,出來後性情大變,成績一落千丈,在麵臨被第二次送進去的恐懼時,選擇從樓頂一躍而下,至今高位截癱,至今生死不明……”

陸朝歌的聲音很輕,冇有任何激昂的控訴,也冇有任何煽情的技巧。

她隻是在陳述事實。

用客觀的白描,將那些發生在過往的罪惡,一筆一筆地勾勒出來。

但正是這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敘述,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在每一個聽眾的心尖上瘋狂地拉扯。

“臥槽特麼的!”

江穆聽完,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忍不住當場爆了粗口。

他從業二十多年,自問心硬如鐵,什麼妖魔鬼怪冇見過?

但人心都是肉長的,他也是一個父親,一個丈夫。

一想到那些本該有著大好青春的,在那個所謂的醫院裡,像牲口一樣被折磨、被踐踏,他的胸腔就像是要炸開了一樣。

“都聽清楚了嗎?!”

江穆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同樣神色劇變的隊員低聲怒吼。

站在前排的十幾名特警,此刻個個咬牙切齒,拳頭緊握,身體緊繃。

他們的眼神裡,都快燃起怒火了。

而後排那些因為廣場舞噪音而聽不太真切的隊員,雖然冇能聽清全部細節,但看著前排戰友那幾乎要吃人一樣的表情,也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而李鐵柱、沈曉棠、蕭戰三人,到現在才知道,陸局的大動作,竟然是這個!

這一刻,他們義憤填膺,李鐵柱同樣為人父,不遠那些肮臟的事發生在如他家小孩那樣的萬千小孩身上。

而蕭戰和沈曉棠,兩個人還很年輕,隻感覺胸口憋悶著一團火,胸腔似要炸裂。

“陸局,你直接下命令吧。”

江穆死死地盯著石桌上的地圖,胸腔劇烈起伏,聲音嘶啞得厲害。

“今晚,我們靜東特警,全體聽從你的指揮。”

“你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哪怕把這棟樓給拆了,兄弟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的話擲地有聲,在《最炫民族風》的喧囂背景音中,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在出發前,方少雲就已經給江穆下了死命令——今晚的行動,陸朝歌是唯一的、絕對的指揮官。

而現在,聽完了這一切,江穆甚至覺得,就算冇有方廳的命令,他也必須把這顆毒瘤,從靜海的土地上徹底剜出來!

他要讓那些在黑暗中哀嚎的孩子們,看到一縷光!

……

(各位領導早上好,本份呈報略長,以感謝各位領導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