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工地正式離職的那天,我冇有絲毫留戀。
在那片荒土上熬了許久,每天麵對的隻有漫天塵土、冰冷鋼筋和永遠乾不完的體力活。日子枯燥、重複、壓抑,仿佛一眼就能望到頭。我收拾好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一個舊背包、幾件換洗衣物、一些隨身雜物,全部家當加起來,簡簡單單,卻裝著我這段時間所有的疲憊和茫然。
走出工地大門的那一刻,風迎麵吹來,我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我不想再回那種終日見不到熱鬨、偏僻荒涼、除了工人再無旁人的偏僻工地。我想回到有人煙、有街道、有燈火的城市裡,哪怕隻是短暫停留,也比困在荒郊野地裡強。
我拿著手機,翻找附近便宜的住宿。
常年在外漂泊,我早已習慣了節儉過日子。高檔賓館我住不起,也冇必要住。我習慣性地篩選價格最低、口碑尚可、專門接納打工人和年輕人的小旅社。這種旅社在城市邊角很常見,大多改造得簡單乾淨,專門接待外出務工、換工作、臨時落腳的年輕人,大家都叫這裡青年客棧。
一晚隻要二十塊錢。
價格便宜,環境簡單,能遮風擋雨,能躺下睡覺,對我這種頻繁換工作、居無定所的人來說,已經足夠。這也是我每次離開工地、進入城市過渡時,最常選擇的落腳地。
按著手機導航的指引,我一路步行穿過街道。城市的景象一點點鋪開在我眼前。
相比工地的荒蕪,這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街道上車流不息,行人來來往往,街邊商鋪林立,燈火初亮,隨處都是熱鬨鮮活的氣息。久居偏僻工地的我,一時間竟生出幾分陌生又親切的感覺。熱鬨的人聲、車輛的鳴響、街邊小攤的煙火氣,層層疊疊包裹過來,衝淡了我長期待在荒地裡積攢的壓抑。
走到客棧門口,我見到了店家。
店家年紀不大,是個踏實肯乾的年輕人。閒聊兩句我才知道,他平日裡主業是跑外賣,風裡雨裡奔波討生活。空閒的時候,他就自己租下整層民房,簡單收拾改造,隔出多個小房間,做成青年公寓、臨時旅社對外短租。
不靠家裡,全靠自己兩手折騰。我心裡暗自佩服,都是在外謀生的人,誰的日子都不輕鬆。
辦理好入住,我把行李隨手放進房間。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盞燈,乾淨利落,冇有多餘裝飾。但比起工地簡陋的臨時板房,已經舒服太多。
奔波多日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但我冇有立刻躺下。
太久冇有好好吃過一頓像樣的飯,工地夥食粗糙寡淡,常年重油重鹽、千篇一律。我鎖好房門,下樓走進街邊的小吃街。
街邊小店熱氣騰騰,各種各樣的小吃琳琅滿目。我慢慢走著,看著來往的人群,看著街邊燈火明亮,心裡積壓許久的煩躁、疲憊,一點點被人間煙火撫平。
我找了一家小店,點了一份熱飯。
熱氣升騰之間,一口熱食下肚,暖意順著喉嚨落進胃裡,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離開工地是正確的選擇。人終究不能一輩子困在塵土飛揚的荒地裡,日複一日耗掉青春。
吃完晚飯,我慢悠悠走回旅社。
樓道裡很安靜,住的大多是和我一樣的年輕人,有人剛下班回來,有人正在收拾行李準備換工作,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奔波生活的痕跡。
我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放空。
我想把工地上所有的辛苦、委屈、壓抑、不順心,全都暫時忘掉。先好好休息一晚,睡個安穩覺,再慢慢考慮接下來的路。
在旅社暫住的這幾天,我每天早睡晚起,調整狀態,讓緊繃許久的身心慢慢恢複。
客棧裡人來人往,每天都有新麵孔,也有人匆匆離去。大家都是短暫相逢,各自為生活奔波。
就在我安穩暫住、慢慢規劃未來的時候,客棧裡來了一個年紀稍長的中年人。
那人看著比我們這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穩重許多,談吐從容,說話條理清晰。他進門之後,冇有著急住宿,反倒主動找到年輕店家,熱情地攀談起來。
我起初隻當他是普通的住宿客人,冇有放在心上。
聽了幾句交談才明白,他是來推介一個新的推廣業務。
他拿出手機,向客棧老板展示業務資料,耐心介紹,描述這項業務的發展空間很不錯。
業務內容是麵向街邊實體小店,協助商戶在平臺完善信息,申領綁定平臺收款碼。每成功協助一家商戶完成登記綁定,推廣人員就可以獲得四十元的業務提成。
這份工作不需要繁重體力,不用在外風吹日曬,主要就是和門店老板溝通對接,協助完成線上登記操作,一單結算四十。
我在旁邊默默聽著,心裡慢慢動了念頭。
我常年乾體力活,累死累活、滿身塵土,一天下來腰酸背痛,掙的都是最辛苦的血汗錢。可眼前這個項目,看起來輕鬆太多,體麵太多,完全是另一種掙錢方式。
長期被困在體力勞動裡的我,這一刻格外心動。
我不想一輩子隻靠蠻力謀生,也想找一點輕鬆、乾淨、能靠溝通和時間換取收入的路子。
聽到後麵,我再也忍不住,主動走上前,開口向那人詳細詢問項目細節、操作流程、入行條件。
對方見我有意向,態度更加熱情,一一耐心解答我的疑問,言語之間把項目前景說得穩妥又光明。
聽完所有介紹,我心裡越發期待。
為了進一步了解學習,我主動和對方互加了微信。
對方告訴我,日常零碎講解講不透徹,晚上有專門的線下聽課學習會,可以現場係統教學、手把手帶新人入門,教我們怎麼對接商家、怎麼做推廣、怎麼穩定出單掙錢。
我幾乎冇有猶豫,當即答應前去聽課。
那一刻的我,滿心都是希望。
剛剛脫離工地苦累的我,迫切想要抓住一個新機會,我以為這會是我擺脫體力勞作、換一種人生活法的全新開始。
我隻帶著滿心期待,準備踏入一個全然陌生的新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