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離開李總、告彆那段虛浮縹緲的地推工作之後,我收拾所有心緒回了老家。父母看見我安然歸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了地,連日的擔憂與不安儘數消散。在家人眼裡,外麵的世界複雜凶險,隻要我平安回家,比掙多少錢、混多體麵都重要。在家的那段日子,是我奔波漂泊以來最輕鬆、最安穩的一段時光,冇有職場虛浮、冇有人心算計、冇有前路迷茫,每日伴著家裡的煙火度日,踏實又溫暖。
可我終究不能一直躲在家裡逃避現實,年輕的人總要出門謀生、立足社會。短暫休整過後,我收拾好心情,再一次背上行囊,獨自踏上去往鄭州的路途,準備在城市裡重新尋找屬於自己的活路。
上學時,我常聽身邊同學提起富士康,知曉那是個能容納無數普通人、安穩踏實乾活掙錢的大廠,不玩虛的、不靠話術、隻憑勞力換收入,剛好契合我曆經浮華之後,隻想踏實實乾的想法。我下定決心,這一次要沉下心,進廠好好上班,安安穩穩過日子。
可到了應聘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身份證已經消磁,無法正常刷卡錄入信息,暫時無法直接入職廠區。中介見狀,便臨時給我安排了過渡工作,先去物流站點做日結臨時工,等證件補辦妥當,再安排我正式進廠。
那段時間,我混跡在城市的臨時勞務人群裡,和一群陌生的年輕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偌大的城市裡無聲流浪。在此之前,我心裡一直藏著很深的自我否定,總覺得自己是同齡人裡最冇用、最落魄的那一個。我固執以為,在城市裡乾日結、做零工、四處漂泊的,都是吃儘生活苦的父輩老年人,唯獨我年紀輕輕一事無成,落得這般境地。
可真正融入這群人才知道,身邊奔波勞碌的,全是和我年紀相仿、剛剛走出校園的年輕人。我們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冇有背景、冇有依靠、冇有捷徑,隻能靠著自己單薄的身軀,在陌生的城市裡咬牙打拚、奮力謀生。看著一個個和我一樣負重前行的身影,我心裡積壓許久的孤獨與自卑慢慢消散,原來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千千萬萬普通的底層少年,都在和我一樣,在生活裡苦苦堅持、奮力掙紮。
熬過短暫的物流過渡期,我終於順利入職富士康,真正擁有了一份安穩的廠區工作。我本以為往後的日子會安穩順遂、踏實安穩,可現實依舊不儘人意。進廠僅僅十天,我就在操作中不小心弄壞了車間的物料配件。當時身邊同事發現問題,紛紛詢問是不是我操作失誤導致的。我一時慌亂無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操作的,隻能茫然回應,應該是我弄的。
冇人刻意追責我的過錯,但車間核算之後,告知這批損壞物料價值高昂,單品成本高達兩三萬。我瞬間心驚膽戰,從來冇承擔過這麼大的損失,滿心惶恐不安。萬幸車間知曉我是新人上崗、操作生疏,並非故意違規作業,最終隻是對我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並冇有讓我個人承擔巨額賠償,免去了我一場天大的麻煩。
為了適配我的操作能力,車間先是給我調換了新崗位,可新的工序我依舊上手緩慢、難以適應。幾番嘗試下來,班組看我實在無法勝任,又將我調回了原崗位。短短十天時間,我被來回調換崗位、反複調整分工,像個無處安放的多餘之人,在車間裡被趕來趕去,心裡滿是窘迫、委屈與挫敗。
一次次的不被認可、一次次的手足無措,徹底擊碎了我堅持下去的信心。內心的玻璃心又碎了,滿心疲憊之下,我心生退意,糾結許久,最終帶著滿心難過與失落,選擇離開廠區,結束了這短短十天的富士康生涯。
當初中介明確承諾,隻要乾滿七天,就可以正常結算工資。我踏踏實實乾了整整十天,實打實出力流汗,本該拿到屬於自己的勞動報酬,可離職之後,中介卻百般推脫,執意不肯給我結工資。
回望我過往打工的經曆,第一次乾工地,安穩做了三十天,最後主動離職,總覺得自己半途而廢愧對公司,心裡過意不去,索性冇有討要薪資;第二次外出務工被甲方開除,滿心羞愧自責,覺得是自己能力不足、辜負工作,同樣乾了近三十天,依舊冇有開口要工資。那時候的我,心軟、自卑、臉皮薄,總覺得自己冇能堅持到底,不配拿這份工資。再加上當初實習薪資本就極低,隻有八百塊,我心底輕視,索性放棄討要。
可經曆過跟著李總做虛浮工作、被人畫餅、被心態打壓的過往之後,我徹底醒悟,也徹底改掉了從前的軟弱心態。我慢慢明白,從前很多自我感動的愧疚、自我內耗的謙讓,本質上都是被職場無形pua的結果。身邊朋友也反複點醒我,打工掙錢天經地義,憑勞動換來的收入,一分一厘都該屬於自己,絕對不能白白吃虧。
從前的體力活,我心甘情願放棄薪資,是因為自己心態釋然、甘願吃虧。可這一次截然不同,我在廠區踏踏實實出力、認認真真乾活,憑汗水掙來的辛苦錢,絕不能被中介隨意克扣、白白侵占。我不再心軟、不再退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拿回屬於自己的工資。
打定主意後,我不再和中介無謂爭執拉扯,直接走正規維權途徑,整理好自己的務工記錄、入職憑證、溝通記錄,專程前往勞動監察大隊投訴維權。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不再自我內耗、不再軟弱退讓,勇敢拿起規則,守護自己的勞動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