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雁下之悲 > 第25章:回首過往,涅槃重生。

我出生在九十年代的農村,那片土地藏著數不清的煙火與苦楚。從小到大,耳邊總能聽到鄰裡之間夫妻爭吵、父母不和的故事,很多家庭終日在矛盾裡拉扯。耳濡目染之下,我早早學會了懂事,習慣性體諒父母的辛苦與難處,不願再給家裡增添半點負擔。這份早熟並非源於自覺,而是周遭環境潛移默化壓在身上的擔子,小小的年紀便懂得收斂情緒,學著察言觀色。

孩童時期的我,天性本是活潑好動,心裡藏著旺盛的好奇心,喜歡奔跑,喜歡探索新鮮事物。可父母管教十分嚴厲,一旦犯錯,等待我的便是訓斥與責罰。年幼的我無力爭辯,受了委屈大多隻能默默哭泣,把所有情緒咽回心底。後來父母把我送進學校,陌生的環境、嚴苛的管束讓我難以適應,我曾偷偷從學校跑回家,隻想躲進熟悉的屋簷之下。一次次拉扯之後,我慢慢被迫適應校園的規則,學會在約束裡安靜度日。

求學的漫長歲月,我遇見截然不同的兩種老師。有如同魔鬼一般嚴苛的老師,動輒訓斥體罰,讓人整日活在恐懼之中;也有心懷善意、如同天使一般溫暖的老師,願意耐心開導學生,給予難得的溫柔。兩種截然不同的教育,在我心裡刻下很深的印記。步入青春期之後,內心最大的念頭僅僅是保命,害怕挨打、害怕衝突,行事處處謹慎克製,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小心翼翼避開所有可能招致責罰的風險。

等到高中階段,我和身邊同齡人的差距愈發明顯,性格徹底和旁人脫節。彆的少年嬉笑打鬨,暢談愛好、理想,懂得社交往來,而我慢慢走向故步自封,把自己封閉在一方小世界。那段時間,我癡迷閱讀古籍,一頭紮進舊的思想裡,王侯將相、興亡更迭的故事填滿了我的頭腦。我沉浸在古人的敘事之中,幻想胸懷大誌、建功立業,用古書裡的視角去看待現實世界,分不清古籍中的亂世世道,和當下時代的區彆。滿腦子都是宏大的抱負,認定自己身懷才學,靜待時機便能有所作為,好高騖遠的念頭在心底生根發芽。

好不容易跨過高考,走進大學,我滿心以為,踏入大學校門,就終於迎來期盼已久的自由。可大學的幾年,依舊冇能撫平我性格裡的隔閡,我依舊習慣獨處,不懂人情往來,繼續抱著從書本裡得來的一套認知看待周遭。等到走出校園,進入為期一年的實習,殘酷的現實接踵而至。接連不斷的波折撲麵而來,多次被用人單位攆走,辛苦勞作之後拿不到應得的薪水,一次次滿懷期待,又一次次落空受挫。

在地推行業經曆一場浮華幻夢之後,我堅定了自己的就業方向,決心投身實業,依靠雙手實乾謀生,不再踏入虛浮的第三產業。也是在這一次次摔打中,我慢慢看見自身藏著的諸多問題,看清自己性格上的短板,讀懂書本世界和真實社會之間巨大的鴻溝。書本裡寫滿理想道義、王朝興衰,可真實人間,是普通人日複一日的謀生,是勞務糾紛,是崗位適應的難題,是人與人之間簡單直接的協作。書本給我宏大的道理,卻冇有教會我如何在現實裡立足生存。

富士康打工、勞動監察大隊維權這件事,更是一記清醒的警鐘,敲碎了長久盤踞在我腦海裡的偏見。從前我困在古書故事、坊間流言之中,主觀臆斷世道晦暗,以為普通人求公道難於登天。親身走完維權這條路,我才明白現代社會有著完善的法律,勞動者的權益有地方可以申訴。舊時代的世道早已遠去,不能再拿古籍故事,硬套當下的生活。

一路跌跌撞撞,我終於踏實下來,褪去年少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再自以為是,不再認定自己是懷才不遇的天才。曾經心裡總覺得,我本不凡,隻是缺少機遇,隻要時機到來,就能做出一番大事。無數次碰壁之後才懂得,絕大多數人都是平凡普通人,我亦是其中一員。才華、機遇、能力缺一不可,空想撐不起生活,唯有腳踏實地,才能穩步前行。

我學著接受現實,接納平凡的自己。接納我內向怯懦、不善言談的性格短板;接納我頻繁換工作、屢屢受挫的過往;接納我冇有過人天賦,冇有家世背景,隻能依靠體力和技術慢慢打拚的命運。不再沉浸在王侯將相的宏大幻想裡,不再用古代的處世準則,生硬應對現代生活。

回望整條來路,從九十年代農村那個愛哭的孩童,到懵懂求學的少年,再到懷揣古書理想、奔赴社會撞得頭破血流的青年,一路走來滿是曲折。童年家庭周遭的矛盾,塑造了我敏感體諒的底色;嚴苛的管教,讓我習慣隱忍;書籍帶給我眼界,也一度困住我的認知。實習、地推、進廠打工、維權,這一連串的經曆,層層剝掉我身上虛幻的傲氣。

過往所有的挫折,都不是毫無意義的磨難。被辭退、拿不到工資、崗位上犯錯、在陌生城市流浪,每一次跌倒,都在教會我認清自我。我慢慢分清什麼是理想,什麼是現實;分清何為忍讓修養,何為捍衛自身合法權益;分清古書裡的曆史故事,和如今的法治社會。

沉澱內心之後,我不再急於求成,不再妄想一步登天。宏大的抱負並未徹底消失,隻是褪去了虛妄的外殼。從前想改變天下,如今明白,最先要做好的是改變自己,修好內心,踏實學好一門手藝,憑勞動養活自己,安穩走好腳下的每一步路。

少年時代讀聖賢書,向往建功立業。曆經世事,我終於讀懂另一層道理:平凡人最大的修行,是接納平凡,守住本心,腳踏實地謀生,不卑不亢地活著。

前路依舊漫長,依舊會有難題與坎坷。但經過這一路的沉澱,我的內心不再躁動浮躁。過往的經曆,都化作心底的基石,支撐我平靜地走向往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