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爛尾項目二次停工之後,我徹底結束了那段鬆弛安穩的小城時光。手裡握著實打實的測量技術,不再是從前四處打雜、任人拿捏的懵懂學徒,我收拾好行李,再次重返鄭州,打算在大城市繼續深耕行業、穩步掙錢、紮根立足。
再次回到鄭州時,我才聽聞,前些年城市遭遇嚴重暴雨內澇,也就是眾人皆知的鄭州發水事件。那一年我恰好不在本地,避開了那場天災風波,冇有親曆那場災害帶來的動蕩與損失。站在街頭看著城市依舊繁華如常,心裡不禁感慨,世事無常、風雨難料,每個人的人生起落,似乎都藏著說不清的機緣與僥幸。
重回熟悉的城市,我滿懷信心重新開啟求職之路。本以為憑著成熟的實操經驗、完整的項目經曆,找一份對口高薪的測量崗位會順理成章,可現實再次給了我沉重一擊。接連麵試幾家工地、幾家建築公司,遇到的情況全都不儘人意。
有一家項目,管理風氣極差。生產經理性格暴躁、戾氣很重,日常完全不靠製度管理,隻靠情緒壓人,常常因為施工進度、瑣碎小事當眾嗬斥、打罵基層員工。我入職嘗試乾了兩天,親眼目睹職場粗暴蠻橫的打壓方式,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壓抑屈辱的工作氛圍。我出來打工是憑手藝掙錢、憑踏實立足,不是來受氣挨罵、任人羞辱的,索性果斷離職,不再耗在糟糕的環境裡。
後麵陸續麵試的幾家單位,要麼崗位不匹配、技術不對口,名義招測量員,實際全是打雜小工;要麼項目體量太小,學不到東西、薪資極低,純粹消耗時間。一次次麵試、一次次落空,滿懷希望奔赴,最後都是失望收場。我奔波多日、屢屢碰壁,心態慢慢跌到穀底,一度陷入深深的絕望。
就在我快要放棄、準備妥協之際,一通陌生電話打了進來,通知我麵試上崗。崗位是學校圖書館的建築項目,距離我的母校非常近,地理位置熟悉,項目正規穩定,讓我瞬間重新燃起希望。
溝通之初,老板明確許諾月薪八千,薪資符合我的預期,待遇合理、項目靠譜,我當即敲定入職。可真正到麵談定薪資的時候,對方看著我麵容年輕、年紀偏小,打心底裡不信任我的技術實力,覺得我看著太稚嫩、不像資深熟手,臨時反悔,隻想給我七千薪資。
冇有任何技術質疑、冇有實操考核,僅僅因為我看著年輕,就隨意壓低薪資,否定我的所有經驗與付出。心裡雖有不甘,但長久求職碰壁、身心俱疲,我暫時選擇妥協,打算先入職穩住工作,再慢慢過渡。
當天我在工地附近找住宿安頓下來,等待第二天正式上崗。項目緊鄰我的母校,時隔多年重回舊地,心裡感慨萬千。夜裡閒來無事,我獨自步行走向母校,想再次走進校園,看看曾經讀書求學的地方,追憶年少時光。
可時隔多年,校園管理嚴格,非本校人員禁止隨意入校。校門口的保安儘職儘責,無論我如何解釋,始終不肯放行。我最終隻能止步校門之外,隔著圍欄望向校內熟悉又陌生的樓宇、操場與道路。
周邊街道、商鋪、環境早已翻新迭代,和我讀書時的模樣截然不同。歲月變遷、光景流轉,景物換新、人事更迭,真正物是人非。我站在夜色裡久久佇立,心裡五味雜陳。
回想一路走來的經曆,心中滿是苦澀。彆人入行學技術,大多一兩年就能穩定立足、順利掙錢。而我從最初外出漂泊、輾轉各地、頻繁試錯、屢屢碰壁,從富士康、保安、零工、雜活一路熬過來,曆經四年反複折騰、不斷跌倒、不斷重來,兜兜轉轉、曆儘坎坷,才真正站穩腳跟、掌握一技之長,正式踏入建築測量行業。
同樣的入行路,彆人順風順水,我卻步步艱難、處處受限、反複磨難。我時常暗自疑惑,為什麼偏偏是我活得這麼難、這麼折騰、這麼坎坷。一路走來,無人引路、無人扶持、無人托底,全靠自己摸索、自己碰壁、自己治愈。或許底層年輕人的成長本就如此,風雨多、貴人少,現實社會從來都苛刻磨人。
好在我從未徹底放棄,一次次熬過低穀、扛過磨難,最終學有所成、手握手藝。熬過所有無人問津的日子,終於靠自己站了起來,吃上了這門技術行業的飯。回望過往,所有委屈、漂泊、迷茫、內耗,都有了意義。
調整好情緒,我全身心投入工作,下定決心拚命掙錢、踏實生活,不再浪費光陰、不再輕易妥協。那段時間我幾乎全年無休、晝夜連乾,埋頭紮根現場,用高強度的付出彌補過往的遺憾。
每日工期緊湊、任務繁重,我記錄下每一天的工量與作息,日子簡單枯燥,隻剩乾活與奔波。
11月16日,出勤1.5個工,從下午上班一直乾到淩晨三點,通宵鏖戰;
11月17日,出勤1個工,下午開工直至晚上九點收工;
11月18日,滿勤2個工,整整一天一夜連軸施工;
11月19日,夜間出勤1個工,整夜挖坑放線、把控基底;
11月21日,出勤0.5個工,上午覆蓋綠網、整理現場,下午提前收工回家;
11月22日,夜間出勤1個工,繼續連夜基坑施工;
11月23日,夜間0.5個工,夜間巡查檢查,任務結束停工休整;
11月24日,夜間1個工,持續夜間挖坑作業;
11月25日,上午0.5個工,現場蓋網防護;
11月26日,夜間0.5個工,宿舍樓夜間打灰施工;
11月30日,全天2個工,白天宿舍樓打灰找平、夜間繼續基坑挖坑;
11月31日,夜間1個工,連夜趕工;
12月1日,依舊1個夜班,持續夜間挖坑作業。
日複一日,晝夜顛倒、連軸趕工,我的生活被施工、放線、值守、熬夜填滿。日子枯燥疲憊,卻也格外踏實。
後來隨著城市環保管控升級,揚塵管控相關法律落地,每到冬季全城建築工程統一停工,所有項目放緩進度、全員待崗休息。行業慣例如此,每年入冬之後,絕大多數工人隻能歇工在家、無活可乾、冇有收入。
老板看著工期停滯、無事可做,又不想閒置人手、白白養人,便開始隨意安排雜活、零碎活計,讓技術崗乾苦力崗的粗活雜活。
我手握成熟測量技術,靠專業立身、憑技術吃飯,從學徒一路熬成熟手,不是來工地打雜受累、浪費手藝的。我打心底裡不願意接受這種落差安排,不願自降身價、荒廢技術、屈就雜活。理念不合、崗位錯位、心裡不甘,我不願繼續內耗堅持,果斷選擇離職。
離開項目後,我在整個河南境內接連求職多日,走遍大小工地、谘詢無數崗位,冇有一家公司願意給我開出八千薪資。所有老板、項目經理,清一色覺得我年紀太輕、看著稚嫩,主觀認定我能力不配高薪,憑外貌否定實力,統一壓價、克扣待遇。
四年磨礪、滿身本事、實戰成熟,最後卻依舊被年齡樣貌偏見拿捏。一次次被輕視、一次次被壓價,積攢的委屈徹底爆發,我一氣之下,決定離開河南,遠赴北京闖蕩。
我撥通了北京一家公司的招聘電話,如實說明自己全套都會、全程熟練、獨立頂崗、能吃苦、能熬夜、能勝任所有測量工作。對方聽完我的經曆,十分認可,直接開出月薪一萬、包吃包住的待遇。
一萬月薪、包吃住、認可技術、不看年齡,相比於河南遍地的偏見壓價,這份待遇公平真誠、格外優厚。壓抑許久的委屈一掃而空,我滿心歡喜,收拾行李,毅然奔赴北京,奔赴全新的遠方與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