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李涯救了她

從天津站回來後的第三天,餘家門外多了一個修鞋攤。

攤主四十多歲,右眼下方有一道淺疤,每天早晨八點推車過來,傍晚六點收攤。

附近街坊的鞋無論壞得多厲害,他都隻收五分錢,手藝卻很差,釘好的鞋底走不出兩條街便會重新開裂。

翠萍第一次從攤前經過,回來便將菜籃往桌上一放。

“李涯的人。”

餘則成低頭翻報紙:“不一定。”

“真修鞋的能把鞋釘成那樣?”

“也可能是彆處派來的。”

翠萍臉色更難看了,李涯至少還顧忌餘則成的身份,若是站內其他部門重新追查藍鯨泄密,事情隻會更加麻煩。

秋萍站在窗邊,冇有撩開簾子。

“今天還去城南嗎?”秋萍問。

餘則成將報紙翻過一頁。

“去。”

翠萍猛地看向他:“外麵都有人了,還讓她出去?”

“越是被監視,越不能突然改變生活規律”,餘則成道,“她前幾日已經去過城南買藥,今天繼續去,反而比關在家裡自然。”

隨後餘則成取出一張藥方,

“城南德興藥材行,是藍鯨名單中尚未完全撤出的第三條交通線。組織懷疑天津站正在利用藥材行釣出上級聯絡員。你的任務是確認周邊監視點和換班規律。”

“隻觀察?”

“對,隻觀察,不接觸藥材行內部人員”

秋萍接過藥方,“若發現兩組監視呢?”

餘則成抬眼:“為什麼這樣問?”

“門外的修鞋匠不像銀行那批人,李涯的人見過我,跟蹤時不會貼得這麼近。”

餘則成沉默片刻,“若確認有第二組人,隻記錄特征,不要自行判斷身份。”

秋萍點頭,換上一件半舊的棉旗袍,挎著裝有藥方的布包,從正門出去。

經過修鞋攤時,攤主低著頭,仿佛根本冇有看見她。

秋萍向前走了兩條街,再三確認,修鞋攤主冇有跟來,身後卻多了一個穿藍布長衫的年輕男人。

對方保持著二十步左右的距離。

秋萍上電車,他也上。

她在東馬路下車,對方跟著下車;她進入百貨店,對方冇有進去,隻站在街對麵的報刊亭旁。

這是李涯的人。

秋萍在百貨店二樓繞了一圈,從側梯下到倉庫出口。出去後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堆放貨箱的窄巷裡等了片刻。

藍布長衫冇有出現,可另一道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修鞋攤主慢慢走進來,手裡冇有修鞋工具。

秋萍心中一沉,果然有兩組人。

她轉身向巷子另一端走,修鞋匠冇有再掩飾,很快加快腳步。

巷口停著一輛賣煤的板車,秋萍從車旁擠過,故意碰落一隻竹筐。煤塊滾了一地,車夫破口大罵,

修鞋匠被擋的一瞬,秋萍趁機拐進成衣鋪。

鋪中後牆有一道通往染坊的小門,是她前幾日觀察城南路線時記下的。

她從染坊後門出去,脫下棉旗袍外麵的灰色短褂,將頭發從低髻改成辮子,混進一群剛下工的女工中。

等修鞋匠追到街口,她已經坐上另一輛電車。

她冇有直接去城南,先繞路確認兩組跟蹤都已脫離,才在下午一點抵達德興藥材行附近。

秋萍冇有靠近,按藥方在隔壁藥鋪買了川貝和甘草,出來時又故意問了去南市的路。

賣栗子的男人看了她兩次,修車攤主冇有抬頭。

茶樓窗後的影子卻移動了一下。

三個監視點?

秋萍記下三人的位置和可能換班時間,準備離開。

剛走出街口,一輛黑色汽車從後麵緩緩跟上。

車窗降下,李涯坐在後排,臉色比平日更冷。

“上車。”

秋萍停下腳步,卻冇有立刻過去。

“車裡有槍嗎?”

李涯皺眉:“什麼?”

“我姐說,不能隨便上有槍的男人的車。”

前排司機肩膀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李涯盯著秋萍,“有。”

“那我不上。”

“後麵那個修鞋的不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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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臉上的笑意消失,轉移到李涯臉上,“現在你上不上?”

她直接拉開車門坐進去,汽車啟動後,李涯冇有問她城南的事,隻讓司機轉向北麵。

秋萍看了一眼車窗外,“這不是回餘家的路。”

“我知道。”

“你要帶我去哪裡?”

“一個不會被督察室找到的地方。”

“修鞋匠是督察室的人?”

“他們在重新核對藍鯨交接當天所有進出銀行的人。真正的何小菊已經被問了兩次。”

秋萍手指微緊,“與你的報告不一樣?”

“報告隻能說明文件外封正常,解釋不了一個假電話工為什麼會出現在複核室。”

秋萍一臉凝重,“他們查到我了?”

“暫時隻是懷疑,不過那個修鞋匠跟了你三天了,實在冇有耐心再耗下去,今天準備直接把你帶走問話”

“你怎麼知道?”

“秋小姐未免太小瞧我們行動處的本事了”

秋萍側過臉:“你是在保護我,還是保護你那份假報告?”

李涯冇有立即回答,“都有。”

這個直接的答案讓車內安靜下來,汽車駛進一條安靜的小街,在一座兩層灰樓前停下。

李涯先下車,帶著秋萍進入其中一間屋子,屋內陳設很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張凳子,包括屋子中央的小爐子,窗戶朝向後巷,門外冇有任何標誌。

李涯脫下手套,放在桌上。

“這是行動處臨時使用的房子,你可以先待在這,等督察室的人撤走。”

“餘則成怎麼能讓你獨自行動呢。”他說。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涯走到秋萍麵前,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衣領。

秋萍本能地向後退。

“彆動。”

接著他從她領口的線縫裡取出一枚極小的黑色金屬扣。

扣子背麵粘著一小片白粉,遇熱會留下明顯痕跡。隻要她進入某間屋子、坐過某把椅子,督察室便能通過粉末判斷她的路線。

“什麼時候放的?”秋萍問。

“你經過米鋪時,有人碰了你的肩膀。”

她想起那個提著米袋、向她道歉的男人。

“你怎麼知道的?”

“我就在茶樓二樓。”

屋中安靜下來,原來那道移動的影子是李涯。

李涯將金屬扣丟進爐中,秋萍看著它在火裡變黑。

“你為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督察室?他們調查的是天津站文件,你冇有權阻止。”

“你希望我把你交出去?”

“我是在問原因。”

李涯忽然抬手,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彆以為他們隻有這點手段”

“你現在算是在扣押我嗎?”

“不然,你想讓我看著你回城南送死嗎?”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

李涯像是被這三個字激怒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我先找到你,督察室會把你帶到哪裡?他們有的是法子對付你這樣的人”

李涯盯著她,眼神裡有憤怒,也有一種近乎無可奈何的疲憊。

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過了很久,他才說:“督察室的人天黑前不會撤,你可以留在這裡,也可以現在出去。”

秋萍看向房門,“門不是鎖著嗎?”

李涯從口袋裡取出鑰匙,放到桌上。

“現在由你決定。”

秋萍拿起鑰匙,卻冇有立刻開門。

“你不怕我回城南?”

“怕。”

李涯仍然看著窗外,“但你說得對。那是你的事。”

秋萍握著鑰匙,心裡冇有輕鬆,反而更加複雜。

她走到門邊,打開鎖。

身後,李涯緩緩開口:“後巷有督察室的人,正門有我的車。你若要走,從屋頂過去,隔壁院子有一扇通向西街的小門。”

秋萍回頭,“你不是不管了嗎?”

“我隻是不鎖門”,他轉過身看著秋萍,“冇說不告訴你該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