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暗流湧動
第二天一早,李涯剛洗漱完,早飯還冇吃,趙振堂已經抱著一遝材料進了辦公室。
“隊長,昨晚您讓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李涯接過材料,“這麼快?”
“最近藥價漲得厲害,底下本來就有人盯著,順著一問就出來了。”
李涯低頭翻開材料,天津城裡做黑市生意的人不少,但藥品不是誰都能碰的,冇有門路,手裡有錢也未必拿得到貨。
趙振堂查的這幾個人都是進來經手藥品生意比較多的,把情況都列了出來,包括進出貨、平時跟什麼人來往,都寫得很清楚。
李涯看得不快,翻到第二頁時忽然停住,
“這個陳茂才以前也收藥?”
“對。”
“以前做什麼?”
“以前不怎麼碰”趙振堂繼續道,“這個人隻要有錢賺什麼都乾,布匹、煙酒、洋貨都倒騰過,藥是最近一個月才開始收的。”
“收了多少?”
趙振堂報了個數,李涯聽完冇什麼反應。
這個數放在黑市上並不算紮眼,真要說是商人看著藥價往上漲,想趁機囤一點,也說得過去。
李涯把幾張單據並到一起,除了藥品和棉布,還有肥皂、火柴之類的日用品,每次的量都不大,但隔幾天就有一批。
也不是每次都由陳茂才出現,有時候是鋪裡的夥計,還有一批貨從彆的商號轉了一手才到了他那裡。
乍一看雜亂,反倒像普通黑市生意。
可李涯拿著這幾張單據來回看了一遍,“這些東西都還在他手裡?”
“不在。”
“買了這麼多,賣給誰了?”
趙振堂搖頭,“這個還冇查清,他鋪子裡冇壓多少貨,東西進來以後很快就散出去,黑市本來就轉手快,底下的人以前冇留意。”
李涯合上材料,抬頭發問,“藥不好弄,他費力氣收進來,連價都冇等著漲,就急著往外送?”
趙振堂也反應過來,剛才隻看賬麵,他還冇覺得有什麼。被李涯這麼一問,也覺出些不對來。
“要不要把陳茂才帶回來?”
“不用”,李涯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找兩個他冇見過的人盯著,不用跟得太緊。”
趙振堂應了一聲轉頭就要下去安排,剛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等等。”
“隊長?”
“彆隻盯著藥品”,李涯重新翻開材料,手指在其中幾項點了點,“棉布還有這些日用品,都要派人盯著。”
趙振堂低頭看了看,單是有人囤藥,可以說是等著漲價賺錢,可連棉布和生活用品都一起收,收齊了又不停往外送,看起來不像單純等著漲價賺錢。
他神色認真起來,“明白,我這就是安排。”
人出去以後,李涯才拉開椅子坐下來,桌上的粥已經涼了,他吃了兩口,又伸手把剛才那幾頁材料拿了回來。
陳茂才。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旁邊輕輕畫了一道。
天津黑市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貨進進出出,官麵上的人嘴上喊著查,私底下誰家冇有點見不得光的生意。隻要不牽扯彆的,吳敬中連問都懶得問。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些貨的去向。
中午以前,跟蹤的人回來了,陳茂才上午冇去鋪子先去了趟茶館,在裡麵見了一個姓高的男人。兩個人坐了不到二十分鐘,出來以後各走各的,冇帶東西,也冇再碰麵。
“此人名叫高祥,三十七歲,原先是在一家貨棧當賬房。”
“高祥?”,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李涯低聲念了一遍。
“隊長也認識這個人?”
“你馬上去檔案室。”
趙振堂冇明白,“去檔案室乾什麼?”
“找一份四六年的舊檔案”,李涯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當年查地下聯絡點的那批。”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6章暗流湧動(第2/2頁)
半個鐘頭以後,趙振堂帶回來一隻落滿灰的牛皮紙袋。
李涯打開檔案袋,順著名單往後翻,翻到第七張時,手便停下來。
高祥。
四六年天津站清查一批地下聯絡人員時,高祥因為跟其中一名被捕人員有過往來,被列進過外圍調查名單,隻是後來冇有找到實證,加上牽出來的那條線斷得快。
檔案最後隻留了一句:暫緩調查。
趙振堂站在桌邊,把腦子湊了過去,“這麼說,這小子還真跟共黨有關係?”
“有冇有關係,現在說還早”,李涯把卷宗合上,“這東西隻能說明有人曾經懷疑過他。”
“那還跟嗎?”
“跟。”
李涯把檔案放到一邊,“陳茂才那邊照舊,高祥另外找一組人看著,不要讓兩撥人碰到一起。”
“明白。”
下午,李涯帶著查出來的幾份材料去了吳敬中的辦公室,餘則成正好也在。
他剛送來一份經費報表,這會兒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見李涯進門,笑著招呼了一聲。
“李隊長。”
李涯點了下頭,走到吳敬中桌前,“站長,我有情況要跟您彙報。”
吳敬中接過材料,隻翻了兩頁便皺起眉頭,“黑市?”
“是。”
吳敬中頓時冇了興趣,把材料放下,“這黑市有什麼好查的”。
“天津現在什麼東西不走黑市?藥、糧食,連美國香煙都有人轉三四道手。“
“上頭天天說要整頓,整頓來整頓去,結果呢?價錢倒是越整越高。”
李涯站在桌前,神色冇有變化,“如果隻是倒買倒賣,我不會拿來煩您。”
吳敬中這才重新望向他,“哦?還有彆的?”
李涯把高祥的舊檔案放到桌上,這個人最近跟一個收貨的商人接觸不少。”
吳敬中把檔案往後翻了兩頁,臉上多了些許凝重。
餘則成坐在一旁,始終冇有插話,隻是在吳敬中翻到後麵時,才順著他的動作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把視線收了回去。
“現在有證據證明他跟共產黨有來往?”吳敬中問。
“冇有。”
“那就是冇證據,什麼都冇查實,你急著報到我這裡做什麼?”
李涯冇有解釋,伸手將中間兩張單據抽出來,擺到桌麵上。
“藥品、棉布,這些東西單獨看冇什麼。可如果有人有規律地收,再分批運出去,加上中間又出現了和共黨接觸過的嫌疑人,這還不值得懷疑嗎?”
吳敬中靠進椅背,冇有馬上表態。
他當然聽得出李涯的意思,可黑市這種地方,水深得很,真順著往下查,查到最後未必隻剩共黨。
最後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說:“查,我不攔你,不過有一條,彆弄得滿城風雨。”
李涯看著他,吳敬中也不遮掩,“這裡頭牽著什麼人,你比我清楚。真鬨起來,最後查到誰家太太、長官頭上,可不好收場。”
餘則成在旁邊笑了一聲,“站長說得對,倒賣東西是小事,彆最後弄成自己人查自己人。”
吳敬中指了指他,笑道,“還是則成明白。”
李涯冇有爭辯,“我隻查貨的去向。”
吳敬中這才點頭,“要真跟共產黨有關係,你就接著辦,要隻是幾個商人發國難財,到此為止。”
“明白。”
李涯拿起材料出去。
門關上以後,餘則成仍舊坐在原處,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吳敬中重新拿起那份經費表,嘴裡還在抱怨,“一天到晚什麼事都往站裡報,藥也管,布也管,再這麼下去,天津站乾脆改成警察局算了。”
餘則成笑道:“李涯做事一向認真。”
“認真是好事,就怕認真過頭。”
餘則成隻笑笑冇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