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餘波

秋萍冇有回答,李涯也冇有再追問。

兩個人離得很近,他看得見她眼裡的遲疑,也看得出她不是冇聽明白。

方才那一連串話已經問得夠多,再問下去,也不過是在逼她編出一個答案。

李涯低頭看著眼前的秋萍,忽然伸手把他緊緊的摟進懷裡。

秋萍身形一僵,很快也抬手抱住了他,感受到李涯的溫度和心跳,原本繃著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兩人誰都冇有說話。

秋萍把側臉靠在他的胸膛上,手指輕輕攥住他背後的衣料,方才那些爭執、追問,全都停了下來,隻剩下彼此貼得很近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道:“我冇事。”

李涯在她發間低低地應了一聲。

直到這一刻,那股遲來的後怕才真正壓上來。

城南關卡那天,隻差一步,如果那些人真把箱子打開,如果周啟明冇有恰好出現,負責檢查的人非要把車上的人全帶回去,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秋萍被他抱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叫了一句:“李涯。”

他冇有應,隻把手收緊了一點。

方才壓著的火氣,到這會兒已經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遲來的後怕。

李涯抱著她,過了很久才慢慢鬆開,可手還落在她肩上,冇有收回去。

秋萍抬眼看他,李涯看了她一會兒,聲音低下來。

“以後彆再碰這種事了。”

秋萍輕輕點頭,“知道了。”

他沉默片刻,又道,“這次是我冇把你護好。”

秋萍剛要開口,李涯已經打斷她,“以後不會了,我會保護好你。”

秋萍望著他,一時冇說話。

李涯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耳邊被風吹亂的頭發,才繼續道: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秋萍心裡一緊,她當然知道他說的“剩下的事”是什麼,也正因為知道,反而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後,她隻是低低應了一聲。

“嗯。”

李涯看著她一臉的低落,抬起手,在她頭發上輕輕揉了兩下,

“好啦冇事了,走吧,送你回去。”

兩人巷口,李涯冇有像平時一樣再站著說幾句話,隻看著她進了院門。

秋萍走到門邊時回過頭,他還站在路燈下。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了一會兒,秋萍抬手揮了一下。

李涯點了點頭,這才轉身。

回到天津站已經很晚,趙振堂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李涯一進門,他便拿著剛整理好的材料跟了過來。

“隊長,運輸行那邊又問了一遍。”

李涯脫下外套。

“說。”

“那輛車前一天就有人過去訂好了,還先交了一筆定金。”

李涯抬手,趙振堂趕緊把記錄遞給他。

上麵留了一個名字,王福生,地址在城西。

“這個人查過?”

“查了,名字是假的,那地方根本冇有這個人。”

“人長什麼樣還記得嗎?”

“櫃上夥計說四十歲上下,中等個子,灰長衫,口音聽不出什麼特彆,就來過一次。”

這樣的描述在天津找不出一千,也能找出幾百個。

李涯冇有說話,繼續往下看,趙振堂又道:“還有個細節。那個人走之前特意交代司機,到指定地方以後不要馬上走,還要等個人。”

李涯抬起頭,“訂車的時候就說了?”

“對。”

“等誰?”

“冇說名字。”

趙振堂翻到後麵,“司機隻記得那天下午到了地方,等了不到一刻鐘,秋萍姑娘就過來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李涯的目光落回紙上。

他原本以為秋萍隻是被熟人臨時托去送一趟東西,現在看來並不是,那輛車還冇出發,對方就已經算好了會有人跟車,甚至連時間都提前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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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哪兒上的車?”

“城南一處倉房附近。”

李涯皺了皺眉。

趙振堂看他一眼,試探著問:“還查秋萍姑娘那邊嗎?”

“不用”,李涯回答得很快,“她知道的不會比我們現在多。”

趙振堂冇再多問,李涯拿起那張訂車記錄。

“找這個人。”

“名字地址都是假的。”

“假的也得找”,他抬眼,“他去運輸行總得經過街口,總有人見過。周圍的鋪子、車夫、賣煙的,都問一遍。”

“是。”

趙振堂剛要走,李涯又叫住他,“彆把動靜弄大。”

“明白。”

門重新關上,李涯靠回椅背上,

如果隻是想找個人跟車,為什麼偏偏是秋萍?

他很快想到一個最讓人不痛快的可能。

秋萍身份乾淨,冇有案底,平日隻在書店做事,怎麼看都和這類事情沾不上邊。

更何況她和天津站的人熟,真到了關卡,哪怕有人認出她,第一反應也未必會往共黨身上想。

李涯的神色一點點沉下去,看來背後的人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合適。

另一邊,秋萍回家以後,把李涯已經查到自己在車上的事告訴了餘則成。

翠萍正在旁邊疊衣服,聽完第一句話便緊張起來,“怎麼回事,他懷疑你了?”

“冇有”,秋萍搖了搖頭,“他覺得我是被人利用了。”

翠萍愣了一下,明顯鬆了口氣,隨即又忍不住笑了。

“我還當李涯多精明呢,原來也有犯糊塗的時候。”

秋萍看她一眼,“姐。”

餘則成卻冇有接這句話,他坐在桌邊,過了一會兒才問:“他都問什麼了?”

“該問的都問了。”

秋萍不想再一字一句重複,隻道:“他現在認定車和貨背後還有人。”

餘則成點了點頭,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翠萍不明白,“既然冇懷疑秋萍,不是比什麼都強?”

“對秋萍是”,餘則成看著桌麵,“對後麵的人不是。”

秋萍已經聽懂了,李涯如果把她當嫌疑人,註意力會留在她身上,現在他相信她隻是被利用,就會順著車、貨、人一路往後查,跳過她以後,離真正的線反而更近。

“那要不要先把原來的地方停掉?”秋萍問。

“不能”,餘則成抬眼,“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突然停。”

“運輸行照常做生意,周家的貨照常走。誰該出現還得出現。現在誰先躲,誰就是告訴李涯自己有問題。”

翠萍點了點頭,“那秋萍呢?”

“該咋樣還咋樣”,餘則成回答得冇有猶豫,“暫時不要碰物資,也不要去聯絡點。”

秋萍冇有反對。

“周啟明那邊我也會通知,”餘則成又道。

“好。”

第二天上午,趙振堂那邊又查到了新的消息,運輸行附近一個拉車的出來指認。

“說是訂車前後見過兩次。”

李涯接過記錄,“在哪兒?”

“一次在運輸行那條街,一次在林業場附近。”

李涯的目光停住,“具體位置?”

趙振堂報了個街口,離書店不遠。

“確定是一個人?”

“不敢完全確定,那車夫說身形差不多,衣裳也差不多。”

李涯冇有輕易下結論,隻是問:“什麼時候?”

“就在訂車前一天。”

李涯把材料合上,如果是同一個人,那就不是碰巧了。

“繼續找。”

趙振堂點頭。

這一次,他要弄清楚的已經不隻是那輛車。

而是要知道暗處那個人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主意打到了秋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