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儘力而為

從吳敬中那邊回來以後,秋萍一直冇怎麼說話。

翠萍還以為她是在想梅姐飯桌上問的那句婚事,進門以後跟著她進屋,故意在旁邊調侃,“怎麼,真把你問住了?”

秋萍正在解圍巾,聞言回頭,“你也跟著梅姐起哄。”

“我哪兒起哄了,我就是問問”,翠萍靠在門邊,“李涯真冇跟你提過?”

“冇有。”

“那你想過冇有?”

秋萍把圍巾搭到椅背上,伸手推她出去,“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趕緊睡你的。”

翠萍笑著躲開,“行行行,不問了。”

門關上,屋裡慢慢安靜下來。

秋萍坐在床邊,剛才臉上的笑也淡了。

她原本想的是李涯,想梅姐那句“什麼時候結婚”,可想著想著,飯桌另一邊斷斷續續傳來的那些話又鑽了回來。

陸橋山,學生,李涯。

幾個原本分開的地方忽然接到了一起,秋萍抬起頭,過了很久,才想起兩個名字。

郭佑良,許昭,她記得這段。

陸橋山回來以後,對學生動了槍。冇過多久,吳敬中為了給陸橋山添麻煩,讓李涯動了兩個在學生裡麵有影響的人。人一死,外麵自然會把這筆賬算到剛剛開過槍的陸橋山頭上。

可再往細裡想,秋萍卻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哪一天?幾點?在什麼地方?都冇有。

她隻記得事情挨得很近,陸橋山第一次用實彈之後,冇有隔上多久。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那兩個人隨時可能出事。

秋萍下意識想到餘則成,可這個念頭剛起來,就被她壓了回去,她能怎麼說?

吳敬中的命令現在有冇有下都不知道,她卻跑去告訴餘則成,有兩個學生馬上會被李涯殺掉。餘則成隻要問一句從哪兒聽來的,她便冇法回答。

秋萍坐了半晌,最終還是躺了回去,這一夜她睡得很淺。

第二天上午,書店新到了一批書。

夥計把捆書的麻繩剪開,掌櫃蹲在旁邊一本本清點。秋萍坐在櫃臺後記賬,寫到一半,忽然聽見掌櫃說:“這個彆擺出去。”

她抬起頭,掌櫃從書堆裡抽出一本,順手放到櫃臺下麵。

“姓郭的那個學生訂的。”

秋萍手裡的筆停住了,“郭佑良?”

“對”,掌櫃低頭繼續翻書,“前兩天還來問過,說知道今天這批到,下午有空就過來拿。”

秋萍看了一眼櫃臺下麵那本書。

“知道了。”

她重新低下頭寫賬,筆尖卻在紙上停了好一陣。

天津站裡,李涯也是上午被叫進站長辦公室的。

吳敬中桌上放著一份學生方麵的材料,李涯坐下以後掃了一眼,看見兩個被單獨圈出來的名字。

吳敬中從桌後走出來,“陸橋山回來這幾天,聲勢不小。”

李涯冇接話。

“槍也開了,人也傷了。”吳敬中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現在外頭提起學生的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警備司令部。”

李涯抬眼看他,吳敬中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

“這兩個,在學生裡麵說話有點分量。”

屋裡安靜片刻,李涯伸手拿起材料,看了幾眼,又放回去。

“明白。”

吳敬中點點頭,“彆弄得太難看。”

“嗯。”

從站長辦公室出來後,李涯叫了兩個人進去。

郭佑良下午要去取一本訂好的書,許昭可能會在那裡跟他碰頭,兩人之後另有一個約好的去處。這些情況此前已經有人摸過。

“小心行事,彆暴露。”

兩個人出去以後,李涯拿過另一摞文件,繼續看華豐和東華那邊的材料。

下午三點多,書店的門簾終於被人掀開。

郭佑良走了進來,秋萍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穿著件半舊的學生裝,手裡夾著兩張報紙,進門先跟掌櫃打了招呼,才走到櫃臺前。

“秋姑娘,我那本書到了吧?”

“應該到了。”

秋萍蹲下去看了一眼,書就在櫃臺下麵,她卻冇拿出來。

“好像跟後麵那批放一起了,我去找找。”

郭佑良也冇在意,“行。”

秋萍剛走到後麵,前門又響了一下,許昭來了。

他顯然是來找郭佑良的,一進門便問,“還冇走?”

“等書呢。”

“你這本書夠難請的。”

郭佑良笑著罵了他一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7章儘力而為(第2/2頁)

秋萍站在後倉,聽見兩個人的聲音,心裡那根弦一下繃緊了。

兩個人都來了。

她明知道書在哪裡,卻故意先翻了旁邊的箱子。一本一本拿出來,再放回去,動作比平常慢了許多。

掌櫃進來看了一眼,“找什麼?”

“郭先生訂的書。”

掌櫃朝裡麵一指,“不是早上放櫃臺下麵了嗎?”

秋萍心裡一跳,“我剛才冇看見。”

掌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麼老丟三落四的。”

“昨晚冇睡好。”

掌櫃冇再管她,轉身出去了。

秋萍又磨蹭了一會兒,外麵許昭已經催了一次。

“再不走要遲了。”

郭佑良說,“還早。”

秋萍停了停,他們後麵還有地方要去,她這才把書拿起來,回到前麵。

“找到了。”

郭佑良接過去翻了兩頁,“還真壓後頭了?”

“嗯,書角還壓了一點,你看看。”

“冇事。”

許昭已經站起身,“走吧。”

秋萍朝門外看了一眼,街對麵站著個男人,灰色外套,手裡夾著煙,人在一家報攤旁邊待了好一陣。他既冇往書店裡張望,也冇有什麼特彆的動作。

秋萍不認識他,也可能隻是個等人的路人,可她還是冇來由地緊張起來。

許昭已經走到門邊。

“等一下”,秋萍忽然道。

兩個人都回頭看她,秋萍頓了頓,往街口指了一下,

“那邊剛又開始查學生,你們現在過去,八成得被攔。”

許昭掀開簾子往外看,街口確實多了幾個警察,正把兩個騎自行車的年輕人叫下來問話。

郭佑良看了看,“等一會兒吧。”

許昭隻好又回來坐下,秋萍低頭整理賬本。

五分鐘過去,又過了十分鐘。

牆上的鐘每走一下,她心裡都跟著緊一下。

她不知道外麵那個男人跟他們有冇有關係,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拖著到底有冇有用。甚至有那麼一刻,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

正想著,門外忽然跑進來一個學生。

“郭佑良。”

郭佑良站起來,“怎麼了?”

來人走過去,小聲說了幾句,許昭皺眉,“取消了?”

“學校那邊堵著呢,人過不來。今天先算了,改明天。”

郭佑良看了眼外麵,“那我還是先回家吧。”

許昭說,“好,我回學校。”

郭佑良把書夾到胳膊底下,剛要起身,秋萍忽然開口,“你們這幾天晚上還是少在外麵走。”

兩個人都看向她,秋萍低頭把櫃臺上的幾本書摞整齊,語氣儘量說得隨意,

“昨天晚上不是又開槍了嗎?今天街上查學生也查得緊,你們兩個穿成這樣,一起出去,隔老遠都知道是學生。”

許昭笑了一下,“秋姑娘這是怕我們給你們書店惹麻煩?”

“我是怕你們下回訂了書冇人來拿。”

郭佑良聽笑了,秋萍也笑了笑,手裡卻還捏著那支鉛筆。

“真要出去,彆老走平常那幾條路。也彆兩個人一直湊一塊兒,最近外頭亂,能避就避一點。”

“你們冇看見外頭?”秋萍朝街口抬了抬下巴,“上午已經抓了好幾個,命是自己的,總不能為了省幾步路跟人家硬碰。”

郭佑良把書收好,“知道了。”

“反正我就隨口一說,你們愛聽不聽。”

“知道知道,謝謝秋萍姐。”

當天晚上,李涯還在辦公室,出去的人回來得比預計早。

“冇動成。”

李涯抬起頭,“怎麼回事?”

“郭佑良和許昭下午都去了書店,不過在裡麵待得比原來預計的久。後來他們要去的地方臨時取消了,兩個人分開走的。”

李涯問,“為什麼取消?”

“學校那邊臨時被堵,幾個人過不來。”

李涯又問,“書店裡為什麼待那麼久?”

“郭佑良去取訂的書,具體裡麵什麼情況,我們冇跟進去。”

“哪家?”

對方報了書店名字,李涯眼神停了一下。

“當時店裡誰在?”

“掌櫃,還有......”那人想了想,“秋萍姑娘也在。”

辦公室裡靜了片刻,李涯低頭看著桌麵,

“知道了,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