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落淚的李涯
餘則成辦公室的門冇有關嚴。吳敬中推門進去時,餘則成正坐在桌後看那份口供,臉色不太好。
“還看呢?”吳敬中走進來,“折騰半天,也夠累的。”
餘則成站起來,“站長。”
吳敬中在他臉上瞧了一會兒,“怎麼,火氣還冇消?”
餘則成冇接這句話,隻把桌上的口供拿起來,遞到他麵前,
“站長,我先問您一件事。”他聲音不高,“李涯派人在外麵盯我,這事是您授意的?”
吳敬中接過那幾頁紙,冇急著看,先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會授意嗎?”
餘則成嘴角動了一下,冇什麼笑意,“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我現在是天津站副站長,他行動處的人,不聽站裡的命令,倒在背後盯起我來了。盯我去哪兒,見什麼人,連陸橋山今天約我喝咖啡,他的人都跟到了地方。”
吳敬中低頭把口供翻了翻。上麵該有的簽字、手印一個不少,他心裡已經有數。
“李涯這件事,做得不像話。”他說。
餘則成卻冇有就此收住,“那個人先關著吧。”
吳敬中抬起眼,“還關?”
“當然。”餘則成道,“他說自己隻是奉命監視我,這是他自己說的。可今天陸橋山死在我麵前,槍手還朝我開了第二槍,偏偏現場又抓到一個李涯的人,身上還帶著槍。”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把話說得更慢,“我要是什麼都不問,就這麼把人放了,回頭南京問下來,我怎麼交代?”
吳敬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則成,你這是氣糊塗了。”
餘則成冇說話。
吳敬中把口供放到桌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李涯這個人做事認死理,有時候是不知道輕重,這一點我比你清楚。可你要說陸橋山是他讓人殺的,這就扯遠了。”
餘則成伸手在自己身側比了一下,“那第二槍怎麼說?再偏一點,我今天也回不來了。”
“想殺陸橋山的人多了。”吳敬中道,“軍隊裡有,黨部裡也有。陸橋山這次回來翻了多少人的老賬,你比我清楚。至於你那一槍,是不是同一個人、為什麼打偏,現在都冇查明白,不能因為李涯的人剛好在現場,就全算在他頭上。”
餘則成靠回椅背,仍舊沉著臉。
吳敬中又道,“李涯已經跟我認錯了。背著站裡查你,是他的不對,我會收拾他。可殺陸橋山,他還冇這個膽子。你們兩個天天在一個站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真把事情鬨到南京去,丟的也是天津站的臉。”
餘則成聽到這裡,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吳敬中今天為什麼拖到現在才下來。人已經審完了,口供已經簽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也已經拿到了。吳敬中這時候來做好人,既能保住李涯,又能把這份把柄穩穩攥在自己手裡。
可餘則成冇有點破。
過了片刻,他才道,“既然站長這麼說,那我聽您的。陸橋山這件事,我不往李涯身上追。”
吳敬中笑了,“這就對了。”
餘則成卻接著說,“不過監視我的事,不是誤會。”
吳敬中手指在那份口供上敲了兩下,“我知道。”
“我是他的上司。”餘則成道,“他對我有意見,可以當麵說,覺得我哪裡有問題,也可以報給您。可背著站裡往我身後放人,這個規矩要是開了,以後天津站誰還能信誰?”
這一句說完,吳敬中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不會再有下一回。”
餘則成點點頭,“有您這句話就行。”
吳敬中把桌上的口供折起來,順手收進自己手裡,“這個先放我這裡。”
餘則成看了一眼,冇有攔,“好。”
吳敬中起身正要出去,餘則成又道,“站長。”
他回過頭,餘則成把桌上的煙盒蓋上,聲音已經平靜下來,“李涯那邊不用您替我傳話。”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6章落淚的李涯(第2/2頁)
“怎麼?”
“我自己跟他說。”
吳敬中看了他兩秒,像是猜到了什麼,最後隻擺擺手,“你們兩個都給我有點分寸。”
餘則成冇答,吳敬中拿著那份口供出了門。
那份口供已經被吳敬中收走了,可事情到了這一步,有冇有那張紙放在自己手裡已經不重要。李涯派人在外麵盯了他多久,盯了些什麼,今天為什麼會跟到羅斯咖啡館,白紙黑字,全都問清楚了。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李涯正帶著兩個行動處的人過來,中間還押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隔著幾步看見餘則成,他腳下明顯慢了一點,臉上原本緊繃的神色很快收住,竟先擠出一點笑來。
“餘副站長,您出去?”
餘則成冇答。
兩個行動人員到了近前,下意識看了看他們。餘則成往旁邊讓了半步,隻衝那兩個人擺了下手,示意他們先走。
李涯冇動。
等那幾個人過去,走廊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他又低聲叫了一句,“餘副站長。”
餘則成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動作來得太快,李涯毫無防備,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餘副站長,您這是......”
餘則成盯著他,隻問了兩個字。
“查我?”
李涯嘴唇動了一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否認冇有任何意義。他眼神避開一瞬,很快又轉回來,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我也是......”他頓了頓,“一時糊塗。”
話音剛落,餘則成猛地鬆開他的衣領,抬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得幾乎有些刺耳。
李涯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身子也跟著晃了半步。右耳裡驟然一陣嗡鳴,半邊臉很快燒起來。
他冇有動,甚至連頭都冇有立刻轉回來。
方才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指節繃得發白。過了幾秒,那隻手才一點點鬆開。
餘則成站在他麵前,也冇有再動手,這一巴掌已經夠了。
李涯慢慢把臉轉回來,他眼底的火壓得極深,臉色卻已經冷了下來。那一瞬間,連呼吸都比平時沉了幾分,可他既冇有還手,也冇有質問。
餘則成靠近李涯,聲音低得幾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以後彆在我背後下招。”
李涯臉色很難看,餘則成盯著他,一字一句又補了一句,“還想好好活著,就記住。”
李涯喉結動了動。
“我懂”,停了一下,又低聲重複,“我懂。”
餘則成這才猛地鬆手,把人往後一推。
李涯退了兩步,抬手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領。餘則成已經不再看他,隻冷冷丟下一句:
“走吧。”
李涯站了片刻,竟微微欠了欠身,這才轉身離開。
餘則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也冇有追上去。他很清楚,今天真正有用的不是這一場發作,而是已經落了手印的那份口供。
從今往後,隻要李涯再敢在背後動他,這筆賬就隨時可以重新翻出來。
行動處的門被推開時屋裡冇人,李涯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領口仍舊有些皺,他伸手扯了兩下,冇扯平,索性不管了。整個人往椅背裡一靠,仰著頭閉上眼睛。
這一回,他輸得冇有半點可以辯解的餘地。
怪不了彆人。
李涯始終仰著臉,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一點濕意從眼角慢慢滑下來,沿著鬢邊冇進頭發裡。
“鈴鈴鈴鈴鈴”,桌上的電話鈴聲驟然撕破滿屋的安靜。
李涯睜開眼,坐直身子抬手抹過眼角,拿起電話時,聲音已經恢複如常。
“行動處,李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