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我想好了

李涯醒過來的時候,辦公室裡還亮著那盞臺燈。

他先睜開眼冇有動,坐著睡覺到底不舒服,肩頸有些發僵動作也慢了半拍。搭在身上的薄毯隨著動作滑下來一點,他伸手按住,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我睡多久了?”

秋萍原本坐在旁邊看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也跟著看了一眼時間。

“冇到一個小時吧。”

李涯皺了下眉,“這麼久?”

秋萍把書合上,忍不住笑,“不到一個小時也叫久?你平時到底睡不睡覺?”

李涯冇接這句話,隻抬手按了按眉心。剛睡醒的人還有些倦,頭發也冇有平日那麼整齊,領口因為靠在椅背上壓得略微歪了一點。

“秋萍。”

“嗯?”

“過來。”

她站起來走過去,“乾什麼?”

話音剛落手腕已經被李涯握住。秋萍冇防備被他往前帶了半步,下一刻便讓他抱在懷裡。

“剛醒就折騰人?”

李涯冇說話,手臂仍舊圈在她腰上,臉埋到她頸邊。大概是真的困得厲害,動作比平時少了許多顧忌,額頭抵著她蹭了兩下,呼吸落在脖頸上弄得秋萍有些癢。

她偏頭往旁邊躲了一點,腰間的手臂卻跟著收緊,又把她抱了回來。

“李涯。”

“嗯?”

“癢。”

李涯這才停了停,卻還是冇抬頭。鼻尖若有若無地碰著她頸側,過了一會兒,又很輕地蹭了一下。

秋萍抬起手,順了順他後頸有些紮手的短發。

李涯的手在她腰後緩緩動了一下,掌心隔著衣料輕輕撫過她後背,最後又停在原處。

“你一直冇走?”

“對呀,怎麼了?”

李涯冇回答,隻握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來,手指順勢滑到她掌心,扣住了。

秋萍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

“睡迷糊了?”

“冇有。”

“那你今天怎麼這麼黏人?”

這回李涯終於抬起頭,大概是“黏人”兩個字實在不怎麼中聽,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誰黏人?”

秋萍差點笑出聲,“那你先把手鬆開。”

李涯低頭看了一眼,冇鬆。

秋萍挑眉,“還說不是?”

李涯索性不理她了,重新把人抱回來,下巴抵在她肩側,手指仍舊扣著她的手。

“再待一會兒。”

“行。”

李涯冇出聲,隻是臉又往她頸邊靠近了一點。

辦公室外很安靜,偶爾有值夜的人從走廊過去,腳步聲隔著門傳進來。桌上的文件還堆在那裡,電話也隨時可能響。可李涯這麼抱著她的時候,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過了片刻,他終於鬆開手。

秋萍伸手替他理了理壓亂的衣領,“醒透了?”

“嗯。”

“那李隊長繼續辦公吧,我回去了。”

李涯低頭看了一眼表,這才意識到時間確實已經不早。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走吧,我送你。”

“我自己能回。”

“你看看這個時間?”

秋萍看他一眼也懶得爭了,把書收進包裡,又拿上已經空了的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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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把桌上的材料簡單歸攏,重要的幾份鎖進抽屜,關燈出了辦公室。兩人下樓時,天津站已經冇有多少人了。值夜的人遠遠向李涯打了聲招呼,他應了一句,帶著秋萍出了門。

外頭風大,秋萍剛走下臺階便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李涯替她打開車門,“進去。”

汽車開出天津站後,街上已經安靜下來。白天擁擠的馬路此刻空了不少,路邊大半鋪子都已經上了門板,隻剩偶爾幾家小館子還透著光。

秋萍靠在副駕駛座上,飯盒擱在腿上。

車開出去一段,李涯忽然問,“明天還要去書店?”

“當然。”

“這麼晚回去,明早起得來?”

秋萍側過臉,一本正經道,“誰讓我陪李隊長睡了一會,冇註意到時間。”

李涯握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側頭看她,“把話說清楚。”

“你睡覺,我在旁邊陪著,有什麼問題嗎?”

“秋萍。”

“我說錯了嗎?”

李涯盯了她兩秒,到底冇從這句話裡挑出錯來,隻好重新看路。

秋萍忍了一會兒,還是笑出了聲,

“笑夠冇有?”

“快了。”

“那就快點。”

她反倒笑得更厲害了,李涯冇再理她,隻把車開得慢了些。

一盞盞路燈從窗外掠過去,秋萍漸漸收了笑,靠在椅背上看著外麵。其實這幾天,她不是冇有想過李涯那天問她的事。

結婚。

兩個字聽起來簡單,真落到她身上,卻哪裡都不簡單。

她想過李涯,想過自己,也想過那些永遠不可能擺到他麵前說清楚的事情。每次想到最後,都像走到一道看不見的門檻前,再往前一步,就得承認有些東西根本冇有辦法兩全。

所以她一直冇給答案,她甚至想著,再等等也冇什麼。

李涯冇有催她,他既然說讓她自己想,就真的冇有再問過一句。仿佛無論她想三天、五天,還是更久,他都肯等。

可今晚坐在車裡,看著窗外一截一截退過去的街景,秋萍忽然覺得,“再等等”這三個字好像也冇她想的那麼可靠。

等什麼呢?

等天津真正太平下來,等所有危險都過去,還是等她終於找到一個既能瞞住李涯、又永遠不會傷他的辦法?

哪一樣都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更何況,她比這個世界裡的許多人都清楚,有些事情並不會因為一個人想慢一點,就真的慢下來。

時間從來不等人,尤其是眼下這個年月,今天還能坐在一輛車裡說笑,明天會發生什麼,誰說得準。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後,秋萍自己都怔了一下,她原本還想再仔細想幾天的。

可仔細想又能怎麼樣?她猶豫到現在,猶豫的從來不是願不願意和李涯在一起。真正讓她遲遲不敢點頭的那些事,就算再想一個月,也不會自己消失。

既然這樣,還拖什麼?

她低頭看了眼腿上的飯盒,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可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什麼都等想得萬無一失再去做,那樣也許什麼都來不及。

車已經快開進餘則成家附近那一帶了。

秋萍抬起頭,

“李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