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大伯母來看陶禾家笑話
轉眼到了年二九,正是鄉裡最講究的掃塵除舊、淨屋迎新的好日子。
鄉間自古流傳俗語,
臘月二十九,掃塵辭舊愁。
家家戶戶閉門清掃,掃去一年蛛網積灰、晦氣煩擾,方能清清爽爽接納新年福氣,
天剛透亮,陶母便翻出新竹掃帚,
細心在帚頭係了一截鮮紅布條,回頭笑著叮囑,“今日掃地隻可從裡往外掃,切莫從外往回帶。”
“舊塵是舊歲晦氣,掃出去便是歲歲無憂,若是掃回來,福氣財氣都要被擋在門外的。”
陶月用力點頭,“我記住啦娘!隻把壞東西掃走,把好福氣都留在家裡!”
“是啊,月月。”陶母看著越發乖巧懂事的女兒,心裡寬慰。
陶父搬來穩固的木梯,穩穩靠在房梁邊,負責清掃高處最難打理的蛛網浮塵,將積攢一年的蛛網儘數掃落,半點不肯馬虎。
陶母擦拭炕沿,感慨道,“還記得去年這時候,倉裡隻剩一點點雜糧,年根底下都不敢放開肚子吃,一件新衣也添不起。”
陶父從梯子上慢慢下來,拍了拍手上灰塵,眉眼帶著笑意,“可不是,今年不一樣了,咱們閨女爭氣,一家人不用再餓肚子了。”
“等大年初一,孩子們都穿上新衣裳迎新年,紅紅火火過個踏實年。”
周書丫眼底有淚,“我從前過年,連塊白麵饃都吃不上,更彆說新衣裳。”
“今年有暖屋住,有飽飯吃,還有新衣服過年穿,像是做夢一般。”
陶禾端著溫水與粗布巾,細細擦拭門窗、桌案。
“一家人平平安安守在一起,這便是天大的福氣。”
她看著家人衣食無憂,不用過捉襟見肘的日子,所有的辛苦就都是值得的。
陶月擦完一排矮凳,蹦蹦跳跳跑過來,仰著粉嫩的小臉,滿眼雀躍,“姐姐!今年過年有甜甜的花糕,還有漂亮的新衣服!我從來冇有這麼開心過!”
陶禾低頭,眼底盛滿柔光笑意,“以後年年都有,年年都這般安穩熱鬨。”
一家人說說笑笑,忙活了大半日,全屋上下終於清掃完畢,
屋梁明淨、窗幾透亮,褪去了一整年的陳舊煙火氣。
陶禾立在明亮的窗下,望著眼前和睦溫馨的一幕,心底踏實又滾燙。
下午,陶禾調好漿糊,剪了幾幅簡單的梅花、元寶窗花,
陶父扶著梯子貼大門春聯,
陶月舉著漿糊幫忙,周書丫細心將福字擺正,水缸上的福特意倒著貼,取“福到家門”之意,
紅紙張貼上去,素淨的農家小院一下子染上濃烈年味兒。
臨近年關,陶禾也不出去擺攤了,難得的幾日休息,家裡年貨也備的足,
陶禾打算年三十晚做一桌豐盛的年夜飯,算是給她來這個時代的第一頓接風宴。
天還未大亮,陶家廚房就已經熱鬨起來,灶膛裡的柴火劈啪燃著,
鍋裡蒸騰起團團白霧,香氣順著門縫飄滿小院。
陶母一早揉好了一大盆白麵,放在灶臺邊蓋著濕布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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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書丫在一旁打下手,擇菜、清洗,陶月蹲在灶邊看柴火。
先上鍋的是宿歲飯,
陶禾淘洗乾淨飽滿的白米,入鍋燜煮,米飯燜得油潤透亮,盛出滿滿一大木盆,把飯堆成小山模樣,
頂端嵌上幾顆通紅的紅棗、金黃的粟米,寓意來年豐足有餘。
這盆飯要留到年後,不能一頓吃完。
灶臺邊那條大鯉魚已經收拾乾淨,陶禾在魚身兩麵斜劃幾道刀口,抹上粗鹽、少許黃酒去腥。
等油溫燒至溫熱,將魚滑入鍋中,滋啦一聲輕響,魚皮迅速煎成淺金黃色。
她細心翻麵,煎至兩麵定型,添上蔥薑、少量醬油與清水慢燜。
小火咕嘟咕嘟煨著,鮮美的魚香慢慢散開,湯汁濃稠紅亮,裹住完整的魚身。
這道魚隻用來祭祖擺盤,今夜不動筷,留待初二食用,討年年有餘的好彩頭。
鐵鍋另一邊,燉著大塊五花肉,
肉塊焯水去血沫之後,和冰糖、桂皮、八角一同下鍋慢燉。
燉得久了,肥肉油潤透亮,瘦肉酥而不柴,紅褐湯汁翻滾,肉香混著蔥薑的辛香,勾得陶月不停咽口水。
還有幾樣清爽小菜,鮮嫩的青菜沸水焯過,淋上一點熟油,色澤鮮亮,
菌菇提前泡發,和肉片同炒,菌香濃鬱醇厚。
案板上各樣食材都有,鋪得滿滿當當。
陶母站在一旁看著,笑著感歎,“往年除夕,能有一碗雜糧飯就不錯了,哪裡敢想能備下這麼一桌菜。”
陶禾輕輕攪動鍋裡的鹵肉,“娘放心,年後我們就找工人修葺新屋子,往後咱們的日子定會越過越好。”
周書丫將炒好的菌菇肉片盛入瓷盤,陶月扒著灶臺邊,眼睛亮晶晶盯著燉肉,“娘,姐姐,什麼時候可以祭祖呀?”
陶母笑著伸手擦去她鼻尖沾到的一點炭灰,“彆急,等所有菜都裝盤擺好,咱們就請先祖,祭完祖,就可以吃年夜飯啦。”
···
此時的大伯母家,陶懷富坐在院子裡抽著旱煙,“你去收拾一小塊豬肉,一兜白麵,再拿幾個饅頭,送去老二家裡。”
往年年根底下,陶禾或者陶月都會跑來,借點白麵,討點肥肉,湊合過個年,
今年卻是到年三十了,還冇過來,陶懷富怕因為那三兩銀子的事情,他們麵皮薄,縱使年下拮據,也不好意思上門討要接濟。
大家都是兄弟,心裡終究不忍。
李氏本是不願意的,但轉念一想,正好去看看,陶禾那死丫頭每日去擺攤,到底掙了多少錢,
是不是依舊窮的揭不開鍋,連頓像樣的年夜飯都湊不齊。
“我也要去,娘。”陶蘭最喜歡看陶禾家的熱鬨了,“他們家往年都靠著咱家施舍過年,今年鬨僵了,怕是連葷腥都看不著。”
她也正好出口惡氣,順便嘲諷幾句,一家人都是冇用的貨色。
母女二人抱著看笑話的心思,慢悠悠走到陶禾家門口,
還冇推門,香味就順著門縫、煙囪一陣陣飄出來,鋪天蓋地鑽入鼻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