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大禹商報

緊隨其後,開始了給李琰畫餅行為。

“李公子,活字印刷這東西,如果單純用來印書,確實賺錢,但格局太小了。”

李琰疑惑不解:“不印書?那韓兄你折騰這玩意做什麼,這等印刷之法,不就應該多用於書籍的刊印嗎?”

“我有另外一個想法,那就是辦報。”

“辦什麼?”

“一種叫做報紙的東西。”韓秋用一種形象的比喻,甚至還特意舉例,比如隨便一個【大禹商報】

“你把它想象成一張告示,但比告示內容豐富得多。朝廷政令、各地物價、商行信息、民間軼事、格物司的招人啟事....都可以記錄在上。一張紙,正反兩麵,四到六個版塊,每七天或半月出一期,一份賣一到三文錢。”

李琰聽後,眉頭緊鎖,“韓兄,一到三文錢?這還能掙錢麼,就算用你這活字印刷,紙墨加人工,一份成本起碼得三四文吧。”

韓秋搖搖頭,“你隻看到了賣報的錢,冇看到報上登什麼內容。”

“我不明白。”

“廣告。”韓秋豎起一根指頭,“比如你李氏商會新開了一家鋪子,想讓全城人都知道。以前怎麼辦,雇人滿大街吆喝,撐死了一天能喊幾條街。

可若是將其在報紙上登一則廣告,花二十兩銀子,一期報紙印五千份,散遍大半個鼎陽城。哪個劃算?”

李琰愣住,張著嘴好半天冇動。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韓秋繼續往下說:“一份報紙賣一文錢,五千份才五兩銀子。可一個商家登一則廣告收二十兩,十個商家就是兩百兩。更關鍵的是......報紙期都出,廣告月都收,這是細水長流的買賣。”

“我靠!”李琰聽懂韓秋的商業模式後,頓時流露出恍然之色。

“韓兄,你這腦子......所以你搞活字印刷,根本就不是為了印書!”

“印書隻是附帶的。”韓秋嘿嘿一笑,“報紙才是生意場上的主菜。格物司現在缺人,我需要一個快速傳播消息的渠道。登報招人,比滿城貼告示強的多。

況且......報紙這東西一旦鋪開,能乾的事遠不止招人這麼簡單。”

“比如朝廷政令下達各州縣,靠的是驛站送文書,快馬加鞭少說三五天。

可老百姓呢?政令到了縣衙,縣令愛貼不貼,貼了百姓也未必看得懂。中間但凡有人歪曲一句,底下就能傳出十八個版本。”

“如果有報紙!朝廷的原話白紙黑字印在上麵,想怎麼曲解?”

李琰越想越覺得這事不簡單。

“韓兄,你等......這東西牽扯太大了。輿論這玩意,曆來都是讀書人手裡的筆杆子在把控。

你的想法,不就是要把筆杆子分一支出來,給到朝廷......不對,給到商人手裡?”

韓秋聳聳肩,“我一個格物司的主事,哪有那麼大能耐決定輿論歸誰管。我隻是做了個工具,至於怎麼用,得聖上拍板。”

李琰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不錯,此事你我二人都無法做主,看樣子得讓我們家老頭子出動了!”

“嗯?”

“韓兄,你這可不是幾百兩銀子的小買賣。活字印刷、辦報、掌控輿論.....這可都是動搖根基的大事?我得回去跟我爹商量,讓他老人家拿個主意。”

韓秋點頭,“應該的。李公子回去和令尊好合計合計,到時候咱們再細談。”

李琰匆匆告辭,翻身上馬走了。

韓秋站在院子裡,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微翹。

這事整的,得來全不費工夫。

自己倒是不用再去找嚴大人商量了。

......

皇城西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

錦衣衛指揮使秦昭坐在值房裡翻看當日彙總的密奏。

秦昭今年三十八歲,原是禁軍中的百夫長,後被樞密副使沈忠孝看中提拔,安排到了這個位置上。

錦衣衛建製不過月餘,裡外外三百號人的攤子全壓在他肩上,說不緊張是假的。

每天都要處理從各地各府傳來的密奏,見識到太多官員的秘密,還真是令人有點局促不安。

然鵝,等他翻到第三份密奏,動作猛地頓住。

[景隆三年十月初十,李氏商會公子李琰,到訪格物司拜會韓大人。二人於值房密談約半個時辰。下屬聽聞其中....李琰言:韓兄你要是當皇帝,起碼也得是個千古一帝.....]

秦昭的瞳孔驟縮,連忙道:“叫趙七,把他給本指揮使叫來!”

片刻後,格物司後坊前來送情報的年輕人小跑著進來。

“大人,屬下在。”

秦昭把那份密奏拍在桌上,嚴肅道:“上麵所寫之言,你可保證親耳聽見?”

趙七撓了撓頭,“回大人,屬下當時貼在窗戶外頭。前麵兩人說什麼活字印刷、辦報之類的,屬下記得比較清楚。

後來二人聊到中間,突然哈大笑,六殿下就來了這麼一句。韓大人還嚇了一跳,讓六殿下彆亂說話。”

“你確定他原話是當皇帝?”

趙七想了想,搖頭又點頭。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屬下其實前麵幾句冇聽太清楚,好像是在誇韓大人聰明還是如何,然後突然就蹦出這麼一句。韓大人反應挺大的,說什麼不利於團結之類的話。”

秦昭靠回椅背,麵色凝重。

六殿下.....

六殿下李琰,沈將軍私下有說過陛下似乎有意培養六皇子,弄不好未來儲君之位還有變數。

韓秋更不必說,最近聖上跟前的紅人,連嚴明都靠邊站。

這兩人湊一塊說笑話,被自己手下截了這麼一句.....

如果把這密奏原封不動遞上去,會怎樣?

最好的結果:陛下一笑了之,說年輕人口無遮攔。

最壞的結果:陛下多心了,覺得六殿下和韓秋有不臣之心。

到時候這兩位倒黴不說,自己這個呈報的人......好嘛,你錦衣衛建製才一個月,就弄出這種事來!

萬一被懷疑是搬弄是非、離間天家骨肉,這帽子扣下來,自己腦袋還要不要?

再說了,趙七自己都承認前麵冇聽清,萬一人家就是開個玩笑呢?

秦昭做了個決定。

“趙七。”

“屬下在。”

“今天這事,爛在肚子裡。不準跟任何人提一個字,聽見了嗎?”

“屬下明白!”

趙七退下後,秦昭提起筆,重新整理今日的密奏彙總。

寫到那一條時,他斟酌了許久,最終落筆。

[......李琰讚韓秋曰:韓兄之才,堪稱當世聖賢,若能輔弼明君,必成千古佳話.....]

大帝之姿?根本就冇這回事!

誇人有本事嘛,年輕人嘴甜,正常。

秦昭吹乾墨跡,將密奏封好,當晚便差人送入了宮中。

殊不知,此舉也算是給自己結下了一份善緣,也避免了被皇帝猜忌。

......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90章大禹商報(第2/2頁)

戌時,禦書房。

李玄徽翻完秦昭送來的密奏彙總,翻到李琰那一條時,挑了挑眉。

“哦?老六竟然對韓秋評價如此之高?當世聖賢?”

他把密奏擱下,敲了兩下桌麵。

“嗬嗬,有點意思,感覺快有君臣之典範了......”

然鵝,等皇帝又往下看了幾行,活字印刷四個字映入眼簾。

“活字印刷.....這又是什麼新花樣?”

李玄徽把那一段反複看了兩遍,越看越覺得信息量不夠。密奏裡隻提了個名字,具體是什麼東西、能乾什麼,一概冇寫清楚。

“這逆子和韓求那邊,又背著朕搞什麼名堂?”

他把密奏往桌上一丟,朝外麵喊了一聲。

“德全。”

“奴才在。”

“明天一早,讓人去把老六叫進宮來。就說朕有話問他,讓他少在外頭鬼混!”

“遵旨。”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全亮。

李琰急匆匆地出現在了宮門口。

昨晚回去琢磨了一整夜,越想越覺得韓秋那個報紙的構想太驚人了。

這種事自己根本捂不住,也敢捂。

與其等老爹問起來再解釋,不如主動交代,還能賣個乖。

結果他前腳剛進宮,後腳就碰上了來傳話的太監。

“殿下,陛下讓您進去呢。”

李琰:嗯?這麼快就知道自己來了嗎?

禦書房裡,李玄徽端坐禦案後,表情不冷不熱。

“說吧,又乾什麼了?”

“聽說昨天去了格物司那邊?”

李琰嘿一笑,也不繞彎子,直接把昨天在格物司看到的、聽到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從活字印刷的原理,到膠泥字模的製作,再到韓秋關於報紙的整套構想。

一份一文錢、廣告收費、朝廷政令傳播、格物司招人......

“哦?這麼說,你還挺支持韓大人的想法!”

“是啊爹,不對.....父皇!我是覺得非常實用,咱們以前朝廷發個政令,得靠驛站跑死馬。

到了地方上,縣令怎麼解讀全憑他一張嘴。老百姓不識字的居多,全靠那幫讀書人嚼碎了喂給他們。中間但凡歪一點,底下就能傳成另一個說法。”

“可按照韓大人所說,一旦有了報紙,白紙黑字印著,朝廷原話擺在那,誰也冇法歪曲!”

“百姓們就算再怎麼口耳相傳,也能找到源頭,不至於所有人都被當傻子騙。”

李玄徽放下奏折,冇說話。

李琰繼續往下說:“而且韓大人還說了,報紙不光能傳政令,還能做輿論引導。

比如朝廷今年減了哪個地方的賦稅、賑了哪裡的災,以前百姓不知道,覺得朝廷不管他們。

現在印到報上,全天下都能看見。這等於是......給朝廷正名的利器啊!”

李玄徽聽後,終於有所觸動,

“是啊!那些讀書人握著的筆杆子,古往今來可冇少拿名聲來約束,暗諷皇帝。

若是輿論能被朝廷自己掌控......”

李琰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用力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以前輿論全捏在那幫文人手裡,他們想怎麼寫,想怎麼罵怎麼罵。

朝廷連個反駁的渠道都冇有,要是派兵鎮壓,又有些小題大做,反而會讓人覺得朝廷心虛,現在有了報紙......”

“桀桀桀,攻守易行了!”李玄徽替他說了出來。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一副太上老君看猴哥的畫麵。

“活字印刷的成本有多少?”

“極低!韓兄說了,一套字模反複使用,排版半天就能完成。同樣印五千份,雕版得刻半年,活字印刷三天就能搞定。紙墨加人工,一份成本不到半文錢。”

“好。”李玄徽停下腳步,“這事朕準了。由李氏商會牽頭試點,先在鼎陽城做第一批,名字就按照你們商量的那樣,叫做《大禹商報》。”

“不過......”他回頭看了李琰一眼。

“此事朕會在明日大朝會上提出。到時候六部那幫人肯定要跳腳,你們先彆著急,讓朕來應付一下,走一個體麵的流程。”

“兒臣明白!”李琰樂顛顛地告退了。

李玄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勾了一下。

“當世聖賢.....嗬。”

他重新坐回禦案前,提筆在一張空白的奏疏上寫了幾行字。

朝堂上那幫人不會輕易讓步的。

但冇關係,他早就習慣了和一群老狐狸掰手腕。

報紙這東西,似乎比曲轅犁、比蜂窩煤都要敏感得多。

因為它動的不是銀子,是話語權。

......

翌日,大朝會。

李玄徽等各部奏報完畢後,不緊不慢丟出一顆炸彈。

“朕近日聞得一法,名為‘活字印刷‘。以膠泥鑄字,排版印刷,可大幅降低書籍與文書的印製成本。朕意欲借此法,創辦一份麵向百姓的刊物,暫名《大禹商報》,每七日一期,刊載朝廷政令、各地物價、民生信息等內容。”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最近這是怎麼了,皇帝總是喜歡折騰一些他們看不懂的東西。

但很快,還是有明白人窺見到了皇帝的目的。

禮部侍郎第一個跳出來,“陛下,刊載政令乃朝廷大事,豈可交由商賈之手?若商人借此牟利,歪曲朝廷本意,後果不堪設想!”

戶部那邊的人也跟著起哄,“陛下,印刷刊物耗費紙墨無數,若由朝廷出資,這筆銀子從何處出?”

吏部尚書裴正卿皺著眉冇說話,但旁邊幾個附庸的官員已經急了。

“陛下三思!自古以來,教化萬民乃聖人之道,書籍文章自有法度。”

“若隨意印發刊物於市井,難保不會有宵小之徒借機散布謠言!”

突然,嚴明站出來,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刊物上印的是朝廷政令,請問哪位大人覺得朝廷政令是謠言?”

就這樣,雙方吵了小半個時辰,李玄徽聽夠了,一拍扶手。

“都彆吵了!”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朕又冇說不讓你們參與。”

李玄徽掃了一圈底下那些麵色各異的臉,“《大禹商報》由李氏商會負責印製發行,但刊物內容須經審核。朕意在六部之中各選一人組成【文審司】,負責審定每期刊載之內容,確保不逾越法度。”

此話一出,方才還叫囂著反對的官員們紛閉了嘴。

各選一人?那就是六個名額。

“陛下英明!”

好家夥,翻臉比翻書還快。

李玄徽心裡冷笑。

讓他們安插人進去冇關係,反正筆杆子方向怎麼寫,最終還是朕說了算。

他們在文審司裡鬥來鬥去,互相掣肘,正好.....誰也彆想一家獨大。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