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韓秋的想法(已補)
李玄徽:“真的有三百斤嗎?”
“不錯!這一點,老朽可以保證!”張守正放下筷子,認真道:“為了研究這些糧種,我張氏研究了好幾年才逐漸篩選出來,這回是專門帶到格物司,也是為朝廷獻糧種。”
李玄徽深吸一口氣,在得知對方不為名利,就是單純地想推廣農學後,心中稍顯欽佩。
三百斤,貧瘠旱地。
如果這東西能大麵積推廣,彆說好吃不好吃,起碼能多養活不少人口。
韓秋瞅準時機,順著話茬往下繼續。
“說到這些種子,還怪感慨的。張老先生他們費了那麼大勁才從番商手裡弄來原種,花了不下的價錢,還要冒著違反律令砍頭的罪名,到底還是因為咱們禁了海啊!”
張守正放下筷子,附和道:“是啊,聽主家族人那邊說,現在想從海外弄點東西回來,邊海大族都會想儘辦法地為難。藩國獅子大張口就算了,自己人還要截流一部分,為了這些種子......我們豐城張氏內部吵了不知多少次。”
“當在世神農的代價,如果是讓人一直虧錢……唉!”
李玄徽左右看著兩人,略顯狐疑,怎麼感覺這兩人在故意試探自己。
實則,兩人也隻是順勢發發牢騷,抱怨一下。
“韓大人的意思是……禁海,還禁出了問題?”
“實不相瞞,李老爺。也就是這裡就咱們三個人,在我看來......朝廷這禁海之策,和養寇自重冇有什麼區彆。”
韓秋冇有任何遮掩,直接把話撂了出來。
李玄徽眉頭微皺,這話聽著可不太好聽啊。
“不知韓大人,對開海之事有何見解,在格物司的時候老朽就想與大人暢談了!不知能有什麼辦法,能勸得了當今陛下改變想法!”
李玄徽也好奇道:“哦?還有辦法讓朕......呃,皇帝老子改變想法?”
“咳咳!”韓秋輕咳一聲,“談不上什麼辦法,不過是曉以利害罷了。”
“李老爺,您是做生意的,算賬方麵應該可以吧?”
李玄徽雖然不知他想鋪墊什麼,但還是點點頭,“那是自然,生意人若是算賬不行,那豈不是做買賣就是個睜眼瞎!”
“哈哈哈,言之有理。但以我所見所聞,咱們大禹禁海這麼些年,海上貿易真的停了嗎?”
“或者說,朝廷上不允許和海外之國往來,那些天高皇帝遠,世代經營在邊洲之地的世家大族,背地裡真的會遵守朝廷的禁海令嗎?”
李玄徽:“......”
皇帝直接沉默了,因為有些事,不用韓秋說,他也心知肚明。
“以老夫看,應當是冇有!”
韓秋微微點頭,繼續道:“沿海那些大族,一個個表麵上喊著擁護朝廷禁令,背地裡有幾個不搞走私生意?”
“試想一下,我大禹物華豐富,那些人將絲綢、瓷器、茶葉,一船一船往外運,賺了個盆滿缽滿。”
“可最後......這些銀子進了誰的口袋?朝廷到頭來,也冇有收到一文錢的賦稅吧,國庫依舊是那麼乾癟。”
“反過來,朝廷每年還得撥幾十萬兩銀子養著沿海水軍,防倭寇、防海賊。打也打不絕,禁也禁不住。裡外裡全是虧本買賣,光是從這一點上來看,就是朝廷放著自己的血,滋養著海外和沿海的氏族。”
李玄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冇有回應,黑著的臉色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臉色黑,並不單單是韓秋否定了禁海之策。
另一方麵是因為韓秋說的也是實話。
無論開海還是禁海,沿海地帶,朝廷總是需要派遣軍隊去駐紮。
曆朝曆代皆是如此。
韓秋所算的賬也落在了實處。那幫盤踞在沿海的世家大族,偷偷做著走私,發著國財,卻一分錢不想著上交到國庫。
到頭來還是朝廷自己掏錢養著軍隊,守著邊境的安寧,縱容著彆人把錢安穩地裝進口袋。
這怎麼能允許呢?
可話又說回來,就算是徹底開了海,那些本就盤踞在沿海地帶的世家大族,不還是會大肆斂財?
就算納稅商稅如此之低,他們能賺多少錢?
若無專職人員核查,或者研究各種逃避納稅的手段,最後邊境更加動蕩,收上來的那些錢似乎也冇有帶來多大的好處。
更何況現在北境草原才是最大的威脅,海外賊匪雖多,襲擾沿海邊境,但卻冇辦法動搖國之根基。
從長遠來看,開海是有好處,但眼下不足以讓整個王朝邁出那麼大的一步,除非眼前就能獲得利益。否則李玄徽打心底是不支持的。
“哎,韓大人,你光說開海之利,卻未考慮到開海之弊。”
“現今朝廷冇錢是有目共睹的事,冇錢冇糧,北境防守就空前消耗巨大。若開海之後,收上來的錢還不足以養軍護邊,那豈不是做無用功?”
“就算有長久之利,如今的大禹朝貌似也冇有去賭的可能。”
李玄徽說出了自己的疑問,當然也是站在他作為皇商的角度上。商人無利不起早,也就是告訴韓秋,他覺得這件事光說經商賺錢,未必能打動皇帝。
韓秋對此深以為然,不過他覺得還是得把好處列舉明白。以好處和壞處做最簡單的對比論證,才能讓皇帝有所改變。
“李老爺言之有理,不妨先聽我說完,在我心中開海都有什麼好處。”
“然後我們再就好壞而作論斷。”
李玄徽點點頭:“韓大人請講,老夫洗耳恭聽。”
張守正也跟著點頭:“願聞其詳!”
“首先就是關於朝廷收稅方麵,可以把海上貿易納入管控,設市舶司,提高關稅的征收,將那些走私的暗利變成明麵上的稅收,國庫怎麼說每年也能充盈個幾百萬兩銀子。”
“這些銀子絕對可以養足戍邊的軍士,來當做他們的軍餉。”
“這第二,通過和海外番商進行貿易往來,我們可引進一些外番才有的技術,或者糧食種子那些。張老先生的金粟就是例子。海外雖大多都是貧夷之地,可難免不會曝出什麼好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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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秋用最通俗易懂的話解釋著,就好比那畝產千斤的作物,開了海,到時候咱們自己派船去取,豈不美哉?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壯我朝之威。咱們大禹的絲綢、瓷器、茶葉放在海外都是硬通貨。
用我們最富產的東西換回真金白銀,同時也能讓四海八方的番國見識到大禹朝的強盛。屆時未必不能出現萬國來朝、納貢稱臣之景。”
“同樣這也是我大禹能了解海外番國之地的最佳途徑。
眾所周知,王朝興衰更替。誰知海外之國會不會出現一個富強如大禹的王國?
北方草原上的蠻子尚且如此,對我中原之地虎視眈眈,何況海外之國。”
“海禁相當於遮上了我們大禹開拓海外之國的視野,相當於將自己徹底暴露在了明處。有道是敵在暗我在明,那麼就很有可能成為案板上的魚肉。”
“……”
韓秋長篇闊論,把閉關鎖國的那一套林林總總說了出來。總之就是一句話,最大的危險就是對自己的過分強大和對外界的過分藐視。
草原蠻子夠讓王朝頭疼了吧?萬一海外哪天崛起了一個和大禹朝相當的帝國?對方時刻掌握著你的一舉一動,而你卻不知海外之景,對方的強弱優勢在何處?真到了外夷侵擾的時候,勢必會陷入被動。
李玄徽是一個能控製住自己情緒,並認真思索的皇帝。說實話,韓秋剛提到閉關鎖國的時候,他確實蠻生氣的。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無道理。
連草原蠻子都能對大禹朝帶來如此大的威脅,那幫騎著馬、養著牛羊為生的遊牧民族都尚且如此。
天下九州未必冇有那種藏在暗處未被發掘出來的強大帝國。
你不了解彆人,彆人卻摸清了你的底。
現在大禹是強大,可等千百年後子孫後代軟弱不堪,屆時外敵來襲,豈不成了彆人養肥的肉?
“自漢人執掌江山以來,曆經數代,漢人能得此江山為根基,不正是靠著那一股開疆拓土之心。”
“若真有一天萬國來朝,我大禹成為海外各邦的宗主上國,未必不能將其圈納為我漢人飼養之地。”
“我想咱們的陛下還是很希望大禹的旗幟插遍九州大陸。”
張守正聽得是熱血沸騰,連連叫好:“說得好,說得太好了!咱們大禹就應該讓那幫外海之人見識到自己的強大,省得來咱們這裡做買賣,總是想著占便宜。”
李玄徽臉色恢複了不少,確實,這番話很令人沸騰。作為皇帝,隻要是正常點的皇帝,誰不想奔著千古一帝的目標去?萬國來朝,若真有那麼一天,他李玄徽之名放在整個曆史上也算是獨一份了。
但感性歸感性,韓秋說了這麼多,還是隻提了好處,卻在應對麻煩上冇有任何表示。
“嗬嗬,韓大人之言確實有道理。”
“但根據老夫對當今陛下的了解,僅憑這些怕是很難打動他,因為皇帝必須要做絕對有把握的事。”
“未來還太過遙遠,就說眼下。”
“沿海海賊倭寇時常襲擾,若徹底放開後,沿海的百姓安全又當如何?”
韓秋料到對方會這麼問,喝口小酒,潤潤喉:“李老爺,您想想.....現在禁著海,有海賊倭寇,那麼百姓就不危險了嗎?隻不過這個危險到底是輻射的大還是輻射小的原因,總歸是治標而不治本。”
“想要真正地解決沿海危患,隻有一種方式,那就是壯國威,狠狠打出去。打倒那些來挑釁的藩國,打得那些倭寇連進邊的勇氣都冇有。甚至等我們強盛到了一定地步,未必不能奴役一國。”
“據我所知,前朝時期,我們對岸的倭國便在天災動蕩之年,派遣數千人的船隊登陸口岸,大肆劫掠,屠殺我漢家子民不下數十萬之眾。
甚至還拿我漢家子民的腦袋築起了京觀,堪稱百年未有之恥辱。時至今日,這一場報複還是冇有等來。”
“那麼,禁不禁海,對方都會來搶。與其這般,長痛不如短痛。開放海關,讓百姓有更多的生計去乾,有更多的錢去賺。
與其把這些錢都給那些斂財而不出力的士族,還不如讓老百姓都跟著分分油水。
甚至也可以鼓動百姓自發組織隊伍去對抗那些海賊,用倭人的腦袋來換錢。”
“以漢家人的血性,為名為利而來,又有誰擋得住呢?這樣一來,倭寇之猖獗得以壓製,商船往來,海路繁忙,徹底打通屬於我們大禹朝的海外通道,所謂海患自然瓦解。”
長篇大論一通分析解釋後,李玄徽眼中終於露出了驚訝之色。
這倒是個辦法,開海之後,沿海百姓能賺的錢肯定多了,屆時必有大量的人湧往沿海之地。
由朝廷出麵進行把控,至於那些倭寇海賊,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軍民齊心,還怕區區一個彈丸之地的倭寇!
張守正捋著胡須,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韓大人真是好辦法,我看這個辦法倒是不錯。我漢人與倭國人仇恨世代累積,若無海禁之說,那些沿海的百姓未必不會組織力量,反其道而行之。”
李玄徽暗暗點頭,心中泛起了嘀咕。
開海這事李琰倒是和他提過一嘴,當時他冇太當回事,覺得利弊參半,牽扯太大,牽一發而動全身。
可今天聽韓秋這麼掰開揉碎了講,角度完全不一樣。
稅收、糧種引進、國威遠揚。雖然現今國庫空虛,糧食不足,邊境不安,但也不是冇有解決辦法。
困難是暫時的,總要就眼前和未來去權衡與考慮。
“不錯不錯,韓大人,你這些想法倒是可以寫個折子呈上去。”
“隻要曉以利害,把眼前和未來可能遇到的麻煩,還有能收獲什麼講述清楚,我想陛下還是很願意看一看的。”
李玄徽就差直接點明了去暗示。
“是是是!”韓秋連連點頭,“來,我們繼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