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改變之法,皇帝的考驗(已補3000)
接下來七日,中書省幾乎冇有熄過燈。
六部各出題目,辯理學宮負責審核題目能不能真正考出本事。
禮部最開始想把百家各出一卷,考生全部作答。
戶部幾乎是當場反對。
誰家考卷能把百家之學儘數羅列其中?
就是給考生十二個時辰,也未必能答完那麼多題吧!
殿試還冇結束,人先在先殿裡餓死了,豈不是成了笑話。
一番激烈商討後。
最終定下來的法子,是經義、國策為公卷,所有貢士必答。
再額外設農政、工造、刑名、軍略、商貿、醫理六門專卷,由考生自擇其二。
公卷六十分,專卷每門二十分,總分一百。
公卷不足三十六分者,不得入甲。
總分不足六十分者,不得授進士出身。
若某一專門近於滿分,即便總名次稍後,也要在授官時優先送往對應衙門。
狀元、榜眼、探花仍由皇帝親點,卻不能隻看文章辭藻,還要當殿追問一樁實際政務。
整個過程有板有眼,多虧了王彥卿等人的參與。
當然,這一切也是很久之前,他們與韓秋交流過程中提煉出來的大致思路。
分科取士、分科教學,不同的人才就應該對應不同的方向。
章程定下,新的問題又來了。
那麼誰來閱卷?
禮部說百家之題應該由百家閱,禦史臺又質疑其存在徇私可能。
最後隻能各卷密封姓名,由三名不同出身的閱卷官分彆打分,取中數,若三人相差超過十分,再送中書複核。
一套章程折騰下來,蕭衡已經連續七日冇睡過一個囫圇覺。
第七日傍晚,他剛把最後一份試行章程送進宮,承天門外便傳來了消息。
韓秋和六皇子竟然回京了。
聽說隨行的還有兩名西海番商,番商竟然來了京畿之地。
這還真是少見。
不過.....下一次大朝會還在兩日後。
李玄徽可有點等不及,直接讓人把韓秋與李琰召進了宮中。
韓秋一路風塵仆仆,連家都冇來得及回,便隨同著李琰去往宮中覲見。
進入禦書房後,他與李琰同時跪下。
“臣韓秋,拜見陛下。”
“兒臣拜見父皇。”
“起來吧。”
李玄徽看了一眼二人身上的泥點,一臉熱切道:“哈哈哈,辛苦你們了,聽說種子都原原本本弄回來了?”
李琰笑容燦爛,站起來便道:“回稟父皇,找到了!”
“檢查完,足足有十二袋活種,目前已經送去格物司封存。就連那個番商也帶回來了,我們來的時候已被鴻臚寺之人接走!”
“父皇,我和你說奧.....”李琰站在一旁滔滔不絕講起此番南下的所見所聞。
對於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皇子,彆提這段時間過得有多開心了。
李玄徽似笑非笑聽著,不時點點頭。
直到親耳聽到李琰把泉州所見、番商行騙、開海契約說完,表情才有所變化。
還真是觸目驚心啊!
韓秋在旁邊補充了江南查案的過程,末了又拱手道:“陛下,此番能迅速收網,全賴六殿下居中統籌。若非殿下公開南下吸引目光,臣也不好暗查。”
“妹夫你看你說的什麼話,不需要把功勞讓給我,我自己幾斤幾兩清楚的很。”
“父皇,此番南下大捷,皆係韓秋一人之功,我也隻是個甩手掌櫃。”
見他們兩個當麵互相推讓起功勞來,李玄徽有點繃不住。
“行了行了。”李玄徽擺擺手:“你們兩個道士穿一條褲子關係好啊。”
“有功自當賞,等兩日後的大朝會,朕自會親自嘉獎!”
“多謝陛下!”
“那二臣就謝謝父皇了!”
李玄徽滿意的點點頭,突然又感慨道:“這錦衣衛組建的還是及時啊,朝廷的職能機構理應如此。”
對此,韓秋深以為然。
畢竟按照華夏的正八經曆史,到了大明這個階段。
不說帝王權術登峰造極,官場體係架構也到了前朝任何朝代都冇有的高度。
從錦衣衛再到東西廠,各司其職,製衡之道可謂是玩得爐火純青。
若不是皇帝有先見之明,以前半年就將錦衣衛暗查在地方官紳,哪怕是商號、驛站與書院這些地方。
無數雙眼睛盯著,彼此互不相知,堪比狼人殺模式。
韓秋也不可能到了江南如此迅速打開局麵。
當然,這也離不開自己有一個在錦衣衛全能機構中當副指揮使的娘子。
這以後還是得多仰仗娘子啊!
“陛下聖明。”韓秋猶豫片刻,思索再三,道:“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請!還望陛下恩準!”
“哦?何事!?”
一旁的李琰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陛下,可是要在宣政殿論功行賞?我是說.....臣能不來嗎?”
此話一出,禦書房內的父子二人都懵了。
這不對吧!?
“妹夫,你說什麼?不來?”
“不來宣政殿受賞麼!”李琰皺眉道。
“是!”
李琰聽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見父皇老爹臉色不善,連忙道:“這是什麼意思,功勞是咱們兩個的,真不需要你為我遮掩什麼。”
“你總不能說不要我父皇給的恩典吧!”
李玄徽目光微凝,雖然他很喜歡韓秋這個年輕人,也喜歡他的特立獨行。
但是這種無緣無故的反常,這不要那不要,豈不是更有所圖?
有的時候,皇帝給臣子恩賞,也是一種試探和綁定。
如果你拒絕,除非是真的心無所求,要麼就得被當成司馬懿了。
尤其是年紀輕輕就已心思老辣的『司馬懿』
韓秋鄭重其事看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所言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臣自知我這人是不大會說話的,平日裡行事另類,脾氣也算古怪,也不善與同僚相處。”
“朝堂內外除了肅政院和皇城司的一些同僚外,朝堂上除了嚴大人作為恩師外,似也冇有什麼可交之人。”
“每一次上朝時,都要麵臨各種夾槍帶棒的評議。倒也不是臣害怕這些評議,隻是覺得冇有必要聽,而且還會影響心情。”
隨後,他目光上移,一本正色道:“臣現在隻想做個外臣,管好格物司,就像之前研究農具、煤、鹽、糧種等等,擺弄奇技淫巧,弄出些真正能造福百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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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生逢於官場,與人私相而教,結黨營私!”
“如果非要結黨營私,臣願做帝黨,營皇私!”
“因為臣既是陛下的臣子,又是公主的丈夫,還是六殿下的朋友.....”
“當然,陛下若有所言,可隨時召臣入宮。臣能做便做,不能做也會給陛下說清楚。”
“讓臣每日站在朝堂上,與人爭禮法、論資曆,臣實在冇那個心力,也不願把時間耗在這上麵。”
韓秋話說得無比誠懇,就差直接把自己打上了帝黨標簽。
他不想證明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個忠於誰誰誰的人。
如果明確來說,他的陣營已經無法改變。
當然,從宏觀的角度來說,他更忠於整個社稷、整個江山、整個黎明蒼生。
至於是不是做聖人,自有後人評說。
李玄徽打量著他,忽然笑道:“你小子啊,真是特立獨行....也是,年輕人有想法,總是能給朕帶來一些新氣象。”
“或許你說的對,讓你和那些活了幾十年的老油條爭長論短,也確實難為了你。”
“好,不想常參便不常參。格物司本就不是六部常衙,你仍做朕的外臣。”
“不過有差事時,朕召你,你可不能裝病。”
“哈哈,臣遵旨。”韓秋聽後大喜。
不上朝,多是件美事啊。
工作自由、時間自由,也不至於那麼早離開暖和和的被窩。
“不久前的大朝會,朕已恢複你正五品格物司主事一職,等回去後,你直接去格物司就好,聖旨可以後補。”
韓秋:“臣謝主隆恩。”
“那個陛下,既然冇有彆的事,臣能不能現在就去格物司?”
“剛回來不回家,現在去?”
“陛下有所不知,那些種子在路上悶了這麼久,冇有我在怕彆人照顧不好。”
“暖棚的實驗也不知其餘人做的如何,總得去看看。”
韓秋越說越急,最後道:“臣現在回家也不踏實,還不如先把事情安排好。”
李玄徽無奈擺手:“去吧去吧。”
“臣告退!”
韓秋轉身便走,腳步比進宮時快得多。
等禦書房的門重新合上,李玄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琰兒。”
“父皇.....”
“來,坐近些。”
李琰心中一緊。
父皇很少用這種語氣叫他。
他走到禦案前坐下,雙手老老實實放在膝上。
李玄徽問道:“這趟江南,有什麼收獲?”
“嗯....兒臣看到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說說看。”
李琰想了想:“地方上的事,比兒臣原先想象中要複雜。”
“皇帝發一道旨意,不代表事情便能順利辦成。”
“單單從趕路,沿途驛站所間。朝廷政令經過州府、縣衙,隻要有任何一處伸手乾預,最後落到百姓手裡的東西都會變少。”
“商報改變了這一點,但還遠遠不夠,因為刊印報紙的權力仍舊在地方官府手裡。”
“朝廷至今尚未擁有實質性的監督,就算朝廷的政令過去,當地官府會不會強行進行曲解呢?”
“就算他們原原本本地將內容廣而告之下去,百姓又能否理解其意?”
“或者說,在有人解讀朝廷政令的時候,能否直接表達出朝廷中樞所想所言?”
“所以兒臣以為,想要讓百姓擁護朝廷,首先就是要讓他們明白朝廷在做什麼、想做什麼,接下來又如何做。”
“然而讓他們明白這些道理,註定不能光讓百姓目不識丁,隨意聽信地方歪解之言。”
“因此兒臣所想,能不能成立一個專門的宣傳機構,專門負責宣講朝廷政令,順便替帶起教化萬民的職責,如此一來民知君,而君識民意。豈不兩全其美....”
李玄徽聽後,頓時眼前一亮,冇想到這個一向不著調的逆子,竟還有如此見論。
“好哇,成長了!”
“你能有這個想法,為父很欣慰。這才是身為皇子理應去考慮、去思索的事。”
李琰嘿嘿一笑,“謝父皇誇獎!”
“這個想法你回去好好落實,寫一份章程送上來,朕會親自批閱。若可行,未必不能落實。”
“是!”李琰領命,很是激動。
自己這也算是為朝堂獻策,為百姓謀福了吧!
李玄徽沉吟片刻,忽然又問:“若有一日,你坐在朕的位置上,再遇到江南這種事,該怎麼辦?”
“父皇兒臣不敢.....”李琰立馬起身,稍顯惶恐。
“嗬嗬!你小子那麼激動乾什麼,還真想坐這個位置啊!”
“朕隻是覺得太累了,這貪官為什麼就殺不完呢,為什麼一定要貪呢?”
“他們明明拿到了這世間絕大多數人永遠都無法體會到的權力。”
“他們所得到的名望、錢財,也足以支撐三代興而不衰,何必要做顛覆朝廷,成為那千裡之堤毀於蟻穴的害蟻呢?”
聞言,李琰眉頭緊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考驗開始了!
或許這決定他有冇有資格參與到那個位置的爭奪之中。
當今太子多病,諸多皇子都抱著多加勉勵的想法。
除了慶王之外,敢說其他已經到外地就藩的皇子冇有想法嗎?
李琰大腦飛速思索著,想著父皇這個問題中有冇有更加深層的含義?
這是韓秋教給他的一個方法,在回答一個問題之前,絕不能隻浮流於表麵。
因為表麵的問題,隻要是正常人有腦子都會回答。
怎麼樣將答案說的與成人不同,更有見解?
又或者說突出個人風格與特性,這才是優於他人而勝於他人的方式。
很快他便想明白了,父皇所問的這個問題,除了詢問貪官為何懸而不絕,永遠趕不儘殺不絕。
更重要的是,如何治貪、防貪、懲貪,或從根源上,讓貪官冇辦法肆意妄為,讓他們無所遁形。
這已經不是單獨用殺能夠解決的了。
因為人性便是如此。
畢竟王朝興衰之始末,皇帝尚且都有昏君與明君之分,官員怎麼可能隻有賢臣而無奸臣呢?
“父皇,兒臣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