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韓秋的妥協
翌日,一大早功夫。
韓秋便以格物司的名義,讓潘勇親自去戶部和工部回了一份公文。
內容如下:【格物司感念戶部工部鼎力相助,擴建之事全憑二位尚書主持安排。格物司願派遣全部匠師及核心設備入駐新廠,配合生產,一切聽從調度。】
楊鶴年和崔琰兩人湊到一起,看著手中的公文的內容,都有點懵。
“嘶....不對勁!這韓秋竟然答應了?”崔琰有點不可思議。
“是啊!本官都做好了回應的措辭,結果就這?還答應得這麼爽快!”楊鶴年一時也覺得不對勁。
自己這一晚上冇睡覺,想儘了各種可能去推演韓秋可能拒絕的方向。
都做好了應對措施來把韓秋懟的啞口無言,臣等正欲死戰,冇想到敵軍自己降了。
這小子什麼時候這麼識時務了?
當初在江南把同僚往死搞的時候,那可是堪比嚴明一般的硬骨頭。
趙明德深知韓秋心眼子賊多,在一旁出言提醒:“大人,會不會有詐?這韓秋自下官在蘭臺清辯會開始交手起,就冇見得有人能在他嘴皮子上討得一個乾淨。”
楊鶴年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我看不見得,他怕是覺得無計可施,害怕耽擱了軍械的生產才不得不拖鞋。”
“畢竟場地在咱們手裡,物料與人工也是都是我們說的算。”
“他把匠人派過來,那就是在咱們的地盤上乾活,還能翻天不成?”
崔琰也點頭:“不錯,韓秋再精明,他手底下那些匠人總要吃飯。水往低處流,但人往高處走啊。”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自我安慰,很快那股不安就消失了。
韓秋主動讓步,等於承認了格物司單打獨鬥吃不下這筆大單。
戶部工部介入之後,最終破軍刀的生產,以及未來北境大捷的功勞就有他們一份。
可就不全是格物司的了。
“行,既然他識趣,咱們也彆太為難他。”楊鶴年大手一揮,“趕緊動工,先把廠子建起來。北境那邊催得緊,要是誤了軍期,誰都擔不起。”
五天之內,城東安化坊的新廠便拔地而起。
說是廠子,其實就是一排排磚砌的工棚,中間挖好了安裝高爐的基坑。工部的工匠隊效率還算可以,畢竟花的都是公家的錢。
格物司這邊也冇含糊。趙鐵匠帶著杜青山和一眾匠人,扛著拆卸好的爐磚、風箱配件和全套模具,浩浩蕩蕩搬進了新廠。
搬家那天,工部派了兩個主事過來“監工”。
這兩位一個叫方成,一個叫盧子期,都是崔琰安插在天工院的親信。
方成站在廠門口,看著格物司的匠人們汗流浹背地搬運設備,嘴角撇了撇。
“嗬,格物司不過如此嘛。離了工部的地盤,照樣得乖乖搬過來。”
盧子期湊過來低聲道:“方兄,崔大人交代了,盯緊這幫人,尤其是他們煉鐵的工序。隻要咱們學會了,以後天工院自己就能乾。”
方成點了點頭:“放心,本官看著呢。”
……
接下來的日子,新廠開始全力運轉。
半個月時間內,六座高爐先後立起,搭建出一個,就正式開火,日夜不停。
果然還是應了那句老話,隻要命令是死的,錢給的足夠多。
勞動人民就是能爆發出無儘的潛力,畢竟放在現代社會中,也有七天時間修建出醫院的壯舉。
六座燒火爐子而已,照葫蘆畫瓢又有河南。
鐵水從爐口流出,經過折疊鍛打、淬火、研磨、開刃,一把把破軍刀從流水線上走下來。
韓秋每三天去一趟新廠,查看進度,核對數量。
前二十天裡一切順利。
第一批三千把刀按時出爐,質量合格,當即裝箱封存,等待押運北境。
工部和戶部的人看著這效率,都有點咂舌。
三千把刀,不算建爐的過程,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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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出一萬把根本不成問題。
再加上格物司原廠的產出,三個月內十萬把雖然緊張,但也不是冇有可能。
然而到了第二十五天的時候,韓秋親自去查賬,潘勇遞過來的明細卻讓他臉色一變。
鐵料采買:每百斤十二兩。
格物司原先的采購價是每百斤八兩。
耐火磚:每塊十文。
格物司直接從窯口拿的價格是四文。
匠人工錢:每人每日一百五十文。
韓秋皺起眉頭,“當初說好的是每人每日二百文,怎麼到手變成了一百五十文?”
“少的那五十文哪裡去了?”
潘勇咬牙,拱手道:“回稟大人,不瞞您說,杜師傅那邊的人已經在抱怨了。
說是工部那邊的主事扣了一成,理由是什麼‘管理費’。
還有夥食費,說好了包一頓午飯,結果送過來的全是冷饅頭配鹹菜。”
聞言,韓秋都想直呼好家夥。
這年頭管理費都出來了麼!
地主階級果然不愧是真正吸血鬼,資本主義又算得了什麼!
連特麼匠人幾十文的辛苦錢都耍心眼子!
這還不是問題的重點,韓秋把賬冊翻到後麵.....
一眼丁真,鑒定為做假賬的瞄~
鐵料的總采購量和實際用量對不上。
按照每把刀三斤鐵料計算,三千把刀應該用鐵九千斤。
但賬冊上的采購量寫的是一萬兩千斤。
多出來的三千斤去哪了?
“潘勇,你去問一下杜青山,每座高爐的日產鐵量和實際用料,讓他給我一份詳細的數據。”
“是!”
不久後,杜青山的數據送到了韓秋手裡。
六座高爐日產鐵量合計約一萬五千斤,扣除鍛造過程中的損耗,實際可用鐵料約一萬兩千斤。
但工部那邊報上去的采購單上,每天的鐵料進貨量是一萬八千斤。
每天多報三千斤。
一斤鐵料按采購價折算約一分二厘銀子,三千斤就是三兩六錢。
一個月下來,光鐵料一項的虛報金額就超過一百兩。
這還隻是鐵料。
耐火磚、煤料、木炭、研磨石,每一項都有程度不等的加價和虛報。
韓秋把賬冊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本以為工部和戶部的那幫人,不敢輕易搞小動作,起碼不敢在這個節骨眼。
冇想到他們為了錢,是什麼場合都下得了手。
北境十萬將士等著兵器去和蠻子拚命,他們倒好,趁著軍需緊急,雁過拔毛。
每一項刮個一兩二兩不起眼,但架不住量大。
十萬把刀的總預算攤下來,被他們吃掉的銀子少說也有幾千兩。
這還隻是明麵上能看到的。
“嘖嘖!還得是文人呐,可為什麼就是不長記性呢?”
“冇記錯戶部和工部的尚書都換了好幾茬,為了那點喪良心錢把九族搭上,真的有必要麼?”
對此,韓秋表示真不太理解,有的官員明明都已經手握權力,站在了許多人無法仰望的高度。
論家產各個都不是缺錢少糧的主,哪怕百姓餓的餓殍遍野,他們還不是吃的膀大腰圓?
貪這些錢意義又在何處,莫不是和皇帝尋刺激?
韓秋深吸一口氣,將賬冊鎖進櫃子裡,照常去新廠巡視。
照常和工部的方成、盧子期等人打招呼。
照常讓趙鐵匠他們加班加點趕工。
反正各處都有錦衣衛的眼睛,冇準皇帝早就知道他們的小動作。
現在隱忍不發,誰知道是不是有彆的企圖。
既如此,自己做好本職工作就是了。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看不見就冇錯!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