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談判(2)
“不不不!諸位家主,這和鹽引可不一樣。”韓秋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鹽引是從一開始固定的,而份額是需要每隔幾年時間重新分配。
也就是說,份額不是一次性買賣,朝廷有隨時收回的權利。
同樣,也有把份額分給其餘人的權利,哪怕對方不是皇商.....”
“還有一條。凡參與鹽商行的皇商,都必須接受錦衣衛定期抽查,如實披露庫存、鹽路和渠道。各家的經銷區域不得越界,違者取消份額。”
韓秋說到這裡便停了,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幾位家主神色各異。
潘宏達低頭盤算,臉色越發難看。
高文山等人也差不多是相同的表情,因為他們隻看到了更多約束,要是人人都能分一杯羹,他們的特權又算什麼?
不過還是有聰明人想到了其中好處,那就是從此販鹽有了官方背書,而且還不需要他們的開采和製作成本。
人工上能省下很大一筆錢,到時候他們隻管分銷即可。
就算官鹽價格全部打下來,可成本低啊!
隻要成本足夠低,價格就算是親民,也是很大的一項暴利。
更何況這個價格的調控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朝廷要是缺錢了,需要更多賦稅,還不是得漲價?
想通這一點後,潘、高兩位家主也釋然不少,但心中還是有點彆扭。
因為之前他們掌握著定價權,現在卻成了給朝廷打工的。
沉默越拉越長,張守正見氛圍差不多,率先站了起來。
“韓大人,老朽先表個態。”他清了清嗓子,“豐城張氏願認甲等份額,年繳一百萬兩,經銷江南、淮南、山南、河南、隴右五道。”
徐平章緊跟著起身:“徐家銷路並不能輻射江南等地,因此就認乙等份額吧,願意年繳八十萬兩。”
兩家一表態,局麵頓時活了。
潘宏達盯著桌上那碗雪花鹽看了許久,終於長歎一聲:“罷了.....我太原潘氏也認乙等份額。”
有了三家響應,剩下的人再觀望,就顯得不合時宜了。
高文山思索再三,隻選擇了最低的檔次,畢竟能不能賺錢還需要實踐一下,而不是用腦袋去瞎想。
誰知道朝廷會不會再想一出是一出?
“我高氏認丙等。”
另外兩家也先後舉手,隻剩夏永昌還坐著冇動。
韓秋看向他:“夏家主,您呢?”
夏永昌沉默片刻,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幾下,這才抬起頭來。
“韓大人,夏家的情況跟在座各位不太一樣。我們的生意大半在海上,鹽隻是其中一部分。”
“市舶司那邊的政策還冇完全落地,夏家也有些舊賬要理清。這個時候讓我拿出幾十萬兩來買份額......”
韓秋冇讓他說完,打斷道:“夏家主,舊賬不是一句話能遮掩過去的,欠的稅該交得交,船籍該補的得補,審計也跑不掉。
身為皇商,理應為萬商之表率,這才是繼續做鹽生意的前提。不是嗎?”
夏永昌臉色一僵。
他本以為說點難處,韓秋這邊會稍微提點一下市舶司那邊的事。
冇想到一點通融都冇有啊!
想想也是,朝廷開海何嘗不是個大事,本就是奔著他們這些海商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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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當今聖上是李玄徽,能鎮得住世家各族。
換做是曆朝曆代其餘皇帝,哪個有如此魄力同時推動這麼多變革,光是世家造反就不是一般人能頂得。
韓秋頓了頓,語氣稍緩:“不過,朝廷也不是要趕儘殺絕。開海是大勢所趨,市舶司那邊正在完善規章。夏家在海運上的經驗和渠道,朝廷看在眼裡。”
“隻要把舊賬清了,新的合作大門隨時敞開,畢竟朝廷還是很需要像夏家這般有實力的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四字,頓時讓夏永昌眼中浮現希冀光芒。
這算是給他們夏家釋放能更進一步的信號嗎?
桀桀桀.....
夏永昌心中忍不住奸笑,“甲等份額,朝廷有需要,我夏家豈能含糊。”
至此,五家全部表態。
李琰這才從主位上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一掃方才沉默旁觀的姿態。
“諸位家主,本殿下說兩句。”
“鹽商行是父皇親自拍板的,本殿下受命總領。說白了,就是跟諸位一塊兒賺錢。有錢大家賺,話俗.....但在理。”
“朝廷冇想把你們辛苦賺來的銀子全刮走,隻是換一種更公平、更透明的方式做買賣。”
“大家賺乾淨的錢,體麵一點,留給子孫後代不好嗎?”
“那些喪良心的錢,就算能一時不察,未來福報與禍根早晚也會映照在子孫後代身上!”
李琰頓了頓,目光從五位家主臉上一一掃過。
眾人臉色稍顯尷尬。
話是這個理,但.....人在追逐賺錢的過程中,難保不變心啊!
誰從一開始就是個奸商?
“還有一件事。目前十大皇商的名額,正好空了兩個。”
五位家主聞言,齊齊抬起頭來。
“諸位身邊想必都有不少合作多年的商號,若有合適的人選,儘管向本殿下舉薦。至於這兩個名額嘛.....”
李琰笑了笑,冇把話說死。
在座的都是人精,哪會聽不明白?
皇商名額可是金字招牌,多少商號削尖了腦袋都擠不進來。
如今一下空出兩個,舉薦權又落到了他們手裡。
至於該怎麼舉薦,其中有多少門道和利益交換,就不必明說了。
“好了,今日就到這裡。”韓秋起身拱手,“章程細則本官會儘快送到各位府上,簽約之事擇日再議。”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
潘宏達走在最後,邁出門檻前又回頭看了韓秋和李琰一眼,搖頭歎氣道:“後生可畏啊.....這個韓大人果然名不虛傳!”
本想著來此也得和他們兩個過過嘴,討教兩招。
結果一個講合作,一個立規矩,紅白臉都被他們唱了去。
他們還不得不笑著臉,花錢來表忠心。
就憑那份章程,他們就不可能有拒絕的理由了,能把十大皇商這麼長久以來的割裂統一起來,鹽稅儘收國有,可見二人所圖甚大。
這麼一想,上來李琰這船好像也不是不行。
最起碼,他贏了.....他們商人未來還能好過一些,至於那個慶王.....聽說可不是一個喜歡商人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