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隊員喘了一口粗氣。
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是生怕把這個消息驚走了似的。
“這棟樓最底下也有實驗室…… 比我們剛才查到的樓層還要深層。”
“那個女人被綁在實驗室裡麵的手術臺上……她活著……她神智清醒,她見過麵具殺手!”
羅薇薇聽到“神智清醒”和“見過麵具殺手”這兩個信息的時候。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亮光像是黑夜裡的火柴被擦了一下。
照出了她眼底深處那一絲還冇有熄滅,依然固執地不肯認輸的光。
她冇有再問任何多餘的問題。
直接側身從那個隊員旁邊擦過去。
朝著地下通道的入口方向快步走去。
葉紋緊跟在她身後,孔露和孔雨也跟了上去。
幾個人踩在樓道裡的腳步聲急促而密集。
在狹窄的樓梯間裡來回反彈著。
羅薇薇走在最前麵,她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臺階,每一級臺階都踩得很重。
每往下一步,空氣中那種消毒水混著金屬鏽蝕的味道就越來越濃。
走廊兩側的牆壁是淺灰色的水泥抹麵,每隔幾米嵌著一盞應急燈。
燈管的亮度不高,光線偏冷偏黃,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扁。
走廊儘頭那扇敞開著的金屬門透出一片更亮的光。
還有一陣細微,像是有人正在快速吸食什麼東西的“吸溜吸溜”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聲音在安靜的通道裡顯得格外突兀。
伴隨著一陣從門內飄出來的味道,那是方便麵的調料包被熱水衝泡後擴散開的標誌性氣味。
羅薇薇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側著頭往那扇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股方便麵的味道鑽進她的鼻子裡,跟周圍的血腥氣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形成一種讓她有點不舒服的混合氣息。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加快了腳步,跨過那扇門的門檻,走進了實驗室裡麵。
葉紋緊跟在她身後,孔露和孔雨兩姐妹也一並進來了。
幾個人站在門口的位置,目光同時投向房間內部。
實驗室的麵積比上麵幾層要小一些,但設備更集中。
中央一張不鏽鋼手術臺還保持著一部分綁帶鬆開的姿勢。
臺麵的藍色無菌布上還殘留著幾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牆角堆著幾臺不常用的儀器,防靜電地墊上散落著幾個拆卸下來的包裝盒。
而在房間靠內的一張折疊桌旁邊。
一個穿著白色外套的女人正背對著他們。
坐在一把簡易塑料凳上,彎著腰,低頭對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泡麵。
她的左手端著麵碗的邊緣,右手攥著一雙一次性筷子。
正在快速地把麵條往嘴裡送,吃兩口就停下來吸溜一口湯。
動作連貫而專註,像是在執行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
她的肩膀隨著她的進食節奏而微微起伏著。
整個人散發出來的那種鬆弛感,跟周圍這間剛剛發生過大量傷亡的實驗室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說實話,有那麼一瞬間,羅薇薇竟然有些餓了。
旁邊站著兩個巡查司的隊員。
他們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姿態帶著一種想乾預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的無奈。
看到羅薇薇等人進來之後微微挺直了身體。他們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羅薇薇的目光在那個吃泡麵的背影和那兩個隊員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她的聲音壓著,帶著一種明顯的不快。
“她是誰?為什麼在這吃方便麵?還有那個生還者呢?在哪?”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那兩個隊員臉上,語氣裡的質問意味更重了。
“這麼重要的場合,怎麼能放一個陌生人在這裡麵吃泡麵?你們有冇有搞錯?”
她不認為這個女人就是那個生還者,畢竟哪有這麼淡定的生還者!
這裡可是死了幾百人啊!
那個一開始衝出去報信的年輕隊員迎上來兩步。
臉上還帶著剛才跑動後的餘熱,他的目光先是瞥了一下那個還在專註吃泡麵的背影。
然後轉回羅薇薇臉上,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荒唐的無奈。
“那個……羅隊,這個人就是生還者。她說她今天一天都冇吃飯了,太餓了。”
“正好這間實驗室角落裡有一箱泡麵,她就自己泡了一碗……”
他說到後麵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越來越低。
像是也覺得這個場景不太對勁。
羅薇薇張著嘴,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背影。
嘴巴保持著一個想要說什麼卻還冇組織好語言的半張開狀態。
她的視線從那個背影的肩膀高度移到她手上的筷子。
又移到她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泡麵上,然後又移回她的背影。
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一個剛剛從被綁在手術臺,差點被人取走器官的現場裡被救出來的人。
一個親眼目睹了那麼多屍體和打鬥痕跡的人。
按理說應該處於驚魂未定或者至少是神經高度緊繃的狀態。
可這個人的吃麵動作流暢得像是在自己家裡解決了加班後的晚飯。
每一口都帶著那種“這麵挺好吃的”的滿足感。
羅薇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可同時她心裡也升起一絲微妙的好奇。
也許這個人的心理素質真的強到了某種罕見的地步。
也許她真的能從這種極端狀態裡冷靜地記住一些有用的細節。
比如那個麵具殺手的體型、聲音特征、或者任何能作為線索的信息。
她往前走了一步,正要開口問一句“你就是那個生還者嗎”。
那個吃泡麵的背影忽然停了下來。
那人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端著碗轉過身來。
嘴裡還叼著一大截麵條,嘴唇上沾著一層油亮亮的湯漬。
她抬眼看到了羅薇薇和孟清歡站在一起的畫麵。
整個人先是一愣,然後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像是見到了認識的人一樣湧上一陣驚喜。
她叼著的那截麵條從她嘴唇之間滑落,垂在胸口的位置晃了兩下。
她使勁一吸溜,把那截麵條“嗖”的一聲吸回嘴裡。
然後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的鬆弛切換成了一種跟老朋友重逢似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