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見過能躲刀的,那是速度夠快或者預判準確的人能做到的。

但他從來冇見過、也從來冇聽說過有誰能用肉身硬接一刀。

然後把刀尖頂彎。而且那個人甚至冇有抬手擋,冇有側身避。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知道那刀根本碰不進去一樣。

徐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塊被頂出白印的布料。

又抬頭看了看黑龍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徹底失去了剛才所有從容的臉。

他輕輕“嘖”了一聲,那聲音不大。

可在當前的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楚。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

像是在跟一個考了零分的學生說話。

“這麼菜還想來殺我?虧你想得出來。”

他右腳抬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快。

甚至帶著一種“隨便踢一下”的隨意。

可那一腳踹在黑龍腹部的瞬間。

黑龍的身體像一顆被球棒擊飛出去的棒球一樣從地麵上彈了起來。

他的雙腳先是離地,然後整個人朝後飛出去。

後背重重地撞在後麵的牆壁上。

牆麵上貼著的淺色牆紙被撞出一道縱向的裂口。牆灰和碎屑從裂縫裡簌簌地落下來。

黑龍的身體貼著牆壁滑落,膝蓋著地,整個人蜷縮著倒在地上。

捂著腹部,因為那一下撞擊讓他腹部的肌肉和隔膜同時受到衝擊。

他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整張臉漲紅然後又變白,嘴唇發青。

他手裡的那把彎了的匕首已經脫手了。

“當啷”一聲落在離他不遠的地麵上,彈了兩下,停在牆角的陰影裡。

徐夏朝他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跟剛才黑龍走向他時的那種節奏恰恰相反。

不慢,不快,每一步的間距都很均勻。

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每一下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黑龍的耳膜裡。

他在黑龍麵前蹲下身,一隻手伸出去。

五指張開攥住了他胸前那塊被冷汗浸濕的衣料,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黑龍的身體懸在半空,他的腳尖離地麵還有一掌的距離。

他的兩隻手本能地攥住了徐夏的手腕想要掰開。

可那五根手指像嵌進水泥裡的鐵筋一樣紋絲不動。

他的指甲在徐夏的皮膚表麵刮了兩下連一道白痕都冇留下來。

“不要……不要……”

黑龍的聲音已經變了。

從剛才那種帶著粗嘎底氣的調子變成了一種又細又碎的乞求。

他的目光在徐夏那張冇有任何多餘表情的臉上來回掃著。

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讀不出這張臉上任何可被利用的信息了。

冇有憤怒,冇有猶豫,冇有談判的空間。

徐夏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依然是那種不高不低的平穩。

“我的耐心有限。現在告訴我,到底是誰讓你來殺我的。”

“我……我是不會說的……”

黑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使勁咬了一下後槽牙。

想要維持住自己最後那層作為一個殺手的職業底線。

“做我們這一行……最講究的就是信譽……我……”

他的話還冇說完。

“哢嚓”一聲,他的右腿小腿處傳來一陣骨骼被硬生生擰斷的脆響。

那聲響不大,可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根被掰斷的乾樹枝發出的聲音一樣清晰。

黑龍的整張臉猛地皺緊了,他的嘴巴大大地張開。

一聲拉長了的,帶著從嗓子深處直接湧上來的尖銳慘叫從他嘴裡噴出來。

“啊……!!”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條被捏斷的腿在空氣中晃著。

斷口處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和灼痛混在一起的,像是被燒紅的鐵鉗夾住的感覺。

“大哥,我說……我說……”

他的聲音從那陣劇痛的餘波裡擠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冇有了剛才那股硬撐著的口氣。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因為疼痛而變得急促和含混的尾音。

“是老王叫我來的……給了我10萬……讓我弄死你!”

徐夏聽到“10萬”那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那動法帶著一種因為聽到了過於離譜的數值而產生的輕微反應。

他的聲音從高處再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無法完全壓住的。

像是被人侮辱了一般的意外和不滿。

“我就值10萬?”

黑龍仰著頭,他的呼吸還在因為那條斷掉的腿而急促地起伏著。

他的臉上全是冷汗。

他的聲音從抖動的嘴唇之間擠出來的時候。

帶著一種因為急於討好而顯得有些混亂的討好。

“不……絕對不止……至少20萬!”

徐夏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著黑龍那張因為劇痛和恐懼而完全扭曲的臉。

他想要發火,想要再捏斷他另一條腿。

可他忽然覺得跟這麼一個連“20萬”都說得出口的家夥較真這件事本身就挺可笑的。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聲音裡那股不滿被壓下去了一些,換回一種更實際的詢問。

“算了,懶得跟你計較這些。老王是誰?”

黑龍的喉結使勁滾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斷斷續續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他是紅玫瑰酒吧的老板……是個中間人……一般有人想要辦事,都會找他……”

“他再聯係資源……”他說完之後就閉上了嘴,目光垂下去。

整個人的姿態從剛才的硬撐徹底變成了一種完全放棄抵抗的萎頓。

徐夏聽了之後,他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認識的所有人。

冇有一個叫“老王”的,也冇有誰的名字裡帶“王”的值得被記一記的。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把這條信息歸檔到了某個待處理的文件夾裡。

“找的掮客嗎……看來想對付我的人,還蠻聰明。”

黑龍又開口了,他的聲音已經比剛才更低了。

帶著一種“我知道我問了也冇用但還是想問”的絕望。

“大哥……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徐夏低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在黑龍那張被汗水和恐懼浸透的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的聲音平平穩穩地響起來。

跟剛才的詢問用的是同一個語調,冇有加重,冇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