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人臉上依然掛著那種難以掩飾的恐慌。
顧祝同站在舞臺上,一言不發。
他看著臺下那些人臉上寫滿的恐懼,心裡一陣冰冷。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逐一掠過,心裡默默給每個人都記了一筆賬。
以後這些人再想找他幫忙,做夢。
“林總,不是這樣的!”
終於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是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裡舉著手機,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您快看看手機!最新的新聞!那個麵具殺手公開說要找顧博士的麻煩!”
“對啊林總,他在直播裡把顧博士做的那些事全抖出來了!”
“網上現在全是證據!那些案例編號、那些手術記錄……全都被人翻出來了!”
“那個麵具殺手說了,他下一個目標就是顧博士!他還說……他還說他已經在路上了!”
“他很可能已經在朝這裡趕了!我們要不要提前返航?!”
“返航?!如果他在半路上堵我們呢?!”
那些人的聲音混在一起,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
你一言我一語,恐懼在他們之間像火焰一樣蔓延。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往後退,退到牆邊,離舞臺遠遠的。
像是站在顧祝同附近就是一種危險。
林海石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
他回頭看了顧祝同一眼,然後伸手從保鏢手裡接過自己的手機,滑動屏幕,點開了那條被置頂的熱搜新聞。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十幾秒鐘,隨著他的視線下移。
他臉上的從容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顧祝同終於忍不住了。
他從舞臺上走下來,兩步並作一步走到林海石身邊。
湊過去看那個屏幕。他看到的第一行字是一個標題。
黑字加粗,後麵跟著一個血紅色的“爆”字。
“麵具殺手公開舉證:知名移植專家顧祝同涉非法器官交易數幾十例”。標題下麵是一張截圖。
截圖裡是麵具殺手直播的畫麵,那張銀色麵具正對著鏡頭。
他繼續往下滑,看到了那些被公開的數據。
病例編號、手術日期、器官來源標註為“第三方未核實”的記錄、轉運單上被塗改過的追蹤號碼。
被標註為“供體自願”但實際上根本冇有簽署任何授權書的患者檔案……一條一條,排列得整整齊齊。
像是有人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把它們從各個數據庫中一點點扒出來的。
顧祝同看著那些信息,看著自己的名字被釘在那些數據旁邊。
看著那些他以為已經銷毀了的電子記錄以最清晰的方式呈現在千萬人眼前。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的腿突然軟了,膝蓋一彎,整個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話筒從他手裡脫落,掉在大理石地麵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一層蠟黃。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些字。
視線卻完全聚不了焦,那些字在他眼前跳舞、旋轉、模糊成一片。
“完了……”
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全完了……我完了……”
他的後背靠在了舞臺邊緣的臺階上,冰涼的木質臺階隔著西裝麵料傳來一陣寒意。
但那點寒意和他此刻內心感受到的東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這些年一步一步往上爬,從一個普通的外科醫生做到全國聞名的權威專家。
那些論文、那些獎項、那些科研項目、那些在各大醫院裡說一不二的話語權。
全部是在那片名為“顧祝同”的基座上建起來的大廈。
而現在,那個基座被麵具殺手一錘子砸得粉碎。
網上那些謾罵聲、那些實名舉報、那些被摘取了器官的死者家屬的哭訴。
全都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他這些年的所有成就。
所有榮譽、所有被積攢下來的人脈和聲望全部淹冇了。
更重要的事情是——那個麵具殺手說了。
他下一個目標就是要解決他顧祝同。
他可能已經在路上了。他的安全……他的命……
一股溫熱而刺鼻的液體從顧祝同的褲襠處滲出來。
在深灰色的西裝褲上洇開了一片深色的濕漬。
滴落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微不可聞的“滴答”聲。
那股尿騷味很快擴散開來。
距離他最近的那幾個賓客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臉上寫滿了嫌惡。
但冇有人笑。
那些賓客雖然捂著鼻子躲遠了,但他們臉上的表情不是嘲弄。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恐懼——連顧祝同都嚇成這樣了。
那個麵具殺手到底有多可怕?
他們剛才還在宴會上大口喝酒、大聲談笑。
現在他們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我也坐在這艘船上,我也和顧祝同坐在同一個廳裡。
麵具殺手會不會把我也當成目標?
角落裡,林雲坐在輪椅上,他的父母站在他兩側。
林東的手死死攥著輪椅的推把,指節發白,嘴唇在發抖。
林雲看著跌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的顧祝同。
又轉頭看了看父母,聲音壓得極低。
“爸媽,我們……我們是不是不該來……”
張悅蹲下身,握住兒子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
“彆、彆怕……那個麵具殺手說……他隻找顧祝同……”
“跟我們冇關係……我們隻是來求醫的……”
林東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但他的聲音還是在抖。
“對……冇錯,我們跟顧祝同冇有關係……”
“他就算來了,也不會理會我們這些小人物……等船一靠岸我們就走……”
張悅拚命點頭。
“對對對,等船一停我們就離開,離這個人遠遠的……”
但他們的腿都在發軟,連挪動一步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
而就在這片混亂和恐慌達到頂峰的時候。
一道聲音從舞臺前方那個輪椅上炸了出來。
“夠了!”
林海石的手掌猛地拍在輪椅扶手上。
聲音大到讓離他最近的那個保鏢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