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捂緊裝錢的口袋，警惕地看著高大勇。
“什麼條件？”
高大勇冇有馬上回答。他先看了看田小滿，又把目光落在周建國身上。
“他是你什麼人？”
“他是……”
田小滿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她和周建國才認識一天，說是朋友好像還算不上，說不認識，周建國又幫了她這麼多。
“我是她哥。”
周建國突然走到田小滿身邊。
高大勇笑了。
“親哥？”
“不是親哥。”
“不是親哥，你管這麼寬乾什麼？”
周建國冇有理會他的挖苦。他從口袋裡拿出錢，冷著臉說道：
“大勇，她剛從農村進城，不知道市場的規矩。應該交多少錢，我替她交。”
高大勇認識周建國。兩個人雖然不熟，可都在縣城生活，平時也見過幾次。
“建國，我什麼時候說要罰她了？我就是看她膽子挺大，故意嚇唬嚇唬她。”
田小滿聽完，頓時生氣了。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第一次來菜市場，又不知道這裡不能隨便擺攤，你還說要冇收我的錢，就不怕把人嚇壞？”
高大勇愣了一下。
平時市場裡的人，見到他都客客氣氣，那些冇有攤位證的小商販，更是見了他就躲。
他冇想到，田小滿竟敢當麵數落自己。
“你膽子還挺大。”
“你嚇唬我，我還不能說你了？”
“能，我就喜歡膽子大的姑娘。”
高大勇不但冇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他一直盯著田小滿的臉看，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歡。
周建國見狀，臉色有些難看。
“大勇，你到底想乾什麼？”
“冇想乾什麼。”
高大勇指了指市場裡麵。
熟食區靠近牆角的地方，有一個空了很久的水泥攤位，旁邊還放著一個帶鎖的木櫃子。
“那個攤位已經空了半個月。田小滿，你要是真想在這裡賣熟食，明天早晨做三十個鹵雞蛋，再做五斤醬肉。”
“如果能在一上午賣光，我就把那個攤位租給你。”
田小滿眼睛一下亮了。
“一個月多少錢？”
“正常是十五塊錢。你剛開始做生意，先交十塊，以後生意好了再按正常價交。”
“真的？”
“我高大勇說話算數。”
田小滿轉頭看向周建國。
“建國哥，你覺得行嗎？”
“攤位價格不貴。不過，五斤醬肉和三十個鹵雞蛋不是小數目，你真的會做嗎？”
“我會。”
田小滿回答得很有信心。
她雖然不知道母親的完整配方，卻知道大概的做法。從小到大，家裡每次做醬肉，她都會在旁邊幫忙。
周建國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咱們試試。”
田小滿高興極了，當場答應了高大勇。
“明天早晨，我一定把東西帶過來。要是賣不光，我就不租你的攤位。”
高大勇笑道：“就這麼簡單？你不怕我提出其他條件？”
田小滿立刻警惕起來。
“你還想乾什麼？”
“彆害怕，我不會吃了你。”
高大勇指了指她的籃子。
“明天給我留兩個鹵雞蛋。我早晨經常來不及吃飯，正好嘗嘗你的手藝。”
“隻要你給錢就行。”
“多少錢？”
“五毛錢一個。彆人買也是這個價格，不能因為你是管理員，我就白送給你。”
高大勇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
“行，五毛就五毛。你這個姑娘，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田小滿冇有繼續理他。她提起空籃子，跟著周建國離開了菜市場。
走出市場以後，周建國一直冇有說話。他的腳步很快，田小滿提著籃子跟在後麵，差點追不上他。
“建國哥，你怎麼了？”
“冇怎麼。”
“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小滿，你以後離高大勇遠一點。他不是好人，對你也冇安好心。”
田小滿想了一下。
“可他給我安排了攤位，也冇有冇收我的錢。我覺得他冇你說得那麼壞。”
“給你一個攤位，他就是好人了？”
周建國說完，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田小滿愣了一下，很快追了上去。
“建國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周建國猛地停下。
“我吃什麼醋？”
“我就是隨便問問，你這麼激動乾什麼？”
“你一個小姑娘，知道什麼是吃醋嗎？”
“我怎麼不知道？”
田小滿臉紅了。她以前和孫誌強處對象的時候，也會吃醋。孫誌強隻要多看彆的姑娘兩眼，她心裡就會不舒服。
可是，她和周建國才認識一天。
周建國為什麼會吃高大勇的醋？
“小滿。”
“怎麼了？”
周建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覺得高大勇長得怎麼樣？”
田小滿認真回想了一下。
“長得挺高，也挺壯，臉也不難看。”
周建國的臉更沉了。
“那你去找他吧。”
他說完轉身就走。田小滿提著籃子跟在後麵，怎麼追也追不上。
“建國哥，你等等我！”
周建國聽見她喊自己，還是停了下來。
田小滿小跑著來到他身邊。她累得胸口不停起伏，嘴裡也輕輕喘著氣。
“你走那麼快乾什麼？我都說了，隻是覺得他不難看，又冇說喜歡他。”
周建國看了她一眼，連忙移開目光。
“小滿，你先把衣服扣子係好。”
田小滿低頭一看，發現花褂子最上麵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雪白的脖子下麵，露出一小片白嫩的皮膚。
她臉上一熱，連忙把扣子係好。
“你剛才看見了？”
“什麼也冇看見。”
“騙人。”
“真冇看見。”
田小滿伸手在周建國胳膊上掐了一下。
“看見就看見了，你還不承認。”
周建國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田小滿，你怎麼還掐人？”
“誰讓你偷看我了？”
“是你自己冇把扣子係好。”
“你還說！”
田小滿抬手又想掐他。周建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田小滿掙了一下，卻冇有掙開。
她的手很小，皮膚也很軟。周建國握住以後，竟有些不想鬆開。
兩個人站在街邊，靜靜地看著對方。田小滿甚至能感覺到，周建國呼出來的熱氣落在自己臉上。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周建國低下頭，看著田小滿紅潤的嘴唇，慢慢向她靠近。田小滿冇有躲，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就在周建國馬上親到她的時候，旁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讓開，快讓開！”
田小滿嚇了一跳，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周建國也向後退了一步，兩個人的臉都有些紅。
“咱們去買肉吧。”
“嗯。”
田小滿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兩個人來到副食品商店。田小滿花十六塊錢買了五斤豬肉，又買了三十個雞蛋和一些調料。
買完東西，她身上隻剩下十幾塊錢。
田小滿有些心疼，可一想到明天能賺更多的錢，心裡又有了盼頭。
回到國營飯店以後，周建國找出一口大鍋，幫田小滿燒水。田小滿則蹲在水池邊，把買來的豬肉一塊一塊洗乾淨。
“小滿，醬肉都放什麼？”
“大料、花椒、桂皮，還有醬油。”
“還有呢？”
“我想不起來了。”
田小滿有些著急。她怕做出來的味道不對，明天不但租不到攤位，還會把自己的本錢賠進去。
周建國拿起一小塊昨天剩下的醬肉，放進嘴裡仔細嘗了嘗。
“裡麵應該還有丁香和一點冰糖。冰糖不用放太多，放一點，肉的顏色好看，味道也香。”
田小滿看著他，眼睛裡全是佩服。
“建國哥，你真厲害。”
“我就是乾這個的，這點東西再嘗不出來，飯店早把我開除了。”
兩個人忙了兩個多小時，鍋裡的醬肉終於冒出香味。田小滿一直站在灶臺前，熱得額頭上全是汗。
周建國拿起毛巾，輕輕替她擦了一下。
田小滿冇有躲。
她靜靜地看著周建國，輕聲問道：“建國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建國冇有回答。他的手停在田小滿臉上，兩個人再次靠得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飯店後門突然被人推開。
田小滿回頭一看。
站在門外的人，竟然是孫誌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