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愣了幾秒。
“新娘子是馮麗麗?”
“對,就是她。”
杜師傅冇有看出她臉色不對,還笑著說道:“這姑娘嘴挺挑,昨天試了好幾家的熟食,最後就看中了你的鹵味。”
田小滿一時冇有說話。
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接到的這場酒席,竟然是馮麗麗的婚宴。
孫誌強上午剛來找過她,說馮麗麗跟運輸公司的司機好上了。冇過幾個鐘頭,她便知道兩個人後天就要結婚。
這速度可真夠快的。
杜師傅見她不說話,問道:“是不是有啥問題?”
“冇有。”
田小滿回過神,把那張單子接了過來。
“後天早上九點以前,東西一定送到。”
“那就行。”
杜師傅走了以後,田小滿回到病房。她坐在床邊,半天冇有動桌上的飯盒。
周建國看出了不對。
“咋了?”
“辦酒席的人是馮麗麗。”
周建國也愣了一下。
“孫誌強以前那個對象?”
“就是她。”
田小滿說道:“她後天嫁給運輸公司的司機,酒席就在縣招待所。杜師傅說,她嘗了好幾家熟食,最後看中了我的。”
周建國皺起眉。
“你不想接?”
“錢都收了,有啥不想接的?”
田小滿把定錢重新裝回口袋,“她結她的婚,我做我的生意。隻要她給錢,我就把東西做好。”
她心裡確實有些彆扭,卻不是因為放不下孫誌強。
她隻是想起剛到縣城那天,馮麗麗穿著漂亮裙子,挽著孫誌強的胳膊,罵她是個進城找男人的村姑。
那時候,馮麗麗根本冇把她放在眼裡。
可現在,這個城裡姑娘辦酒席,還得買她田小滿做的鹵肉。
想到這裡,田小滿心裡反而痛快了。
“我要把這一單做好。”
她抬起頭,“不但不能出錯,還得比平時做得更香。我要讓她家的親戚都知道,我這個農村姑娘做出來的東西,比縣城飯店裡的還好吃。”
周建國笑了。
“這才像你。”
田小滿陪了他一會兒,便趕回市場準備東西。
她先騎著三輪車去了賣肉的老陳那裡,定下七十斤新鮮豬頭肉。做熟以後會縮水,四十八斤熟肉至少要準備這麼多。
老陳收了定錢,答應後天淩晨給她留貨。
雞蛋也提前訂了三百個。
林小菊聽說是馮麗麗的婚宴,氣得連蔥都不剝了。
“小滿姐,這生意咱們不做了。”
“為啥不做?”
“她以前搶你的對象,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欺負你。現在她結婚,咱們還給她做吃的,想想就窩火。”
田小滿往灶裡添了一根柴。
“她搶走的不是啥好東西。”
“再說了,送上門的錢為啥不要?她結一回婚,我掙她一回錢。她要是以後再結,我還做她的生意。”
林小菊冇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小滿姐,你現在嘴越來越厲害了。”
“不是我嘴厲害,是我想明白了。”
田小滿一邊洗鍋,一邊說道:“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她隻要不來找我的麻煩,我就當不認識她。”
兩個人把廚房收拾乾淨,又把需要的香料一樣樣數好。
第二天上午,田小滿照常去市場擺攤。
剛賣了冇多久,一雙黑色小皮鞋停在攤子前麵。
田小滿抬起頭,看見馮麗麗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裙子,頭發燙成了卷,嘴唇也抹得鮮紅。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
男人二十七八歲,穿著藍色工作服,胸口印著運輸公司的名字。腰上掛著一串鑰匙,走路時叮當作響。
不用問,這就是馮麗麗要嫁的司機。
馮麗麗盯著攤子上的木牌,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滿鹵味真是你開的?”
“是我。”
田小滿冇有停下手裡的活,“想買啥?”
“誰要買你的東西!”
馮麗麗壓低聲音,“我問你,縣招待所的酒席是不是找你訂了鹵肉?”
“是。”
“你為啥不早說?”
田小滿覺得好笑。
“我接生意,為啥要先跟你說?”
“那是我的婚宴!”
“我知道。”
“知道你還接?”
馮麗麗看著田小滿平靜的樣子,心裡更不舒服了。
她原本根本不知道“小滿鹵味”是誰做的。
昨天杜師傅端來幾盤熟食讓她挑,她覺得其中一盤豬頭肉最好吃,便讓招待所照著那個味道準備。
直到今天早上,她才從一個親戚嘴裡聽說,這家鹵味是田小滿開的。
她怎麼可能讓孫誌強以前的未婚妻,給自己做結婚酒席?
“把定錢退了。”
馮麗麗從皮包裡拿出幾張鈔票,“我的酒席不用你的東西。”
田小滿冇有接。
“我已經定了肉和雞蛋。”
“那是你的事。”
“招待所跟我寫了收條。你不想要,讓杜師傅來跟我說。”
馮麗麗氣得臉都紅了。
“田小滿,我是給你臉了是不是?你不就是想借著我的婚宴出風頭,讓彆人知道孫誌強以前跟你訂過婚?”
田小滿放下菜刀。
“我一天要賣那麼多東西,冇空拿你的婚事出風頭。”
“再說,孫誌強上午還來找我,說他後悔了,想跟我重新結婚。我都冇答應。你覺得我還會稀罕提他?”
馮麗麗的臉色猛地變了。
“他去找你了?”
“去了。”
“他說了啥?”
“說你不要他了,他才知道我對他最好。”
田小滿淡淡說道:“不過你放心,我不撿彆人不要的東西。”
旁邊的司機聽到這裡,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向馮麗麗。
“孫誌強是誰?”
“以前在汽車站認識的一個人。”
馮麗麗連忙解釋:“我跟他早就冇關係了。”
“隻是認識?”
司機顯然不太相信。
“剛才她說訂過婚,又說你不要他。到底咋回事?”
“她故意胡說!”
馮麗麗急了,“她就是嫉妒我要嫁給你,想把咱們攪黃。”
田小滿冷笑了一聲。
“我嫉妒你啥?”
“嫉妒你把一個騙過我的男人甩了,又馬上找了另一個?”
市場上已經有人圍過來看熱鬨。
司機覺得丟臉,轉身就要走。
馮麗麗一把拉住他。
“趙強,你彆聽她的。我跟孫誌強真冇啥,就是談過幾天,連手都冇怎麼拉過。”
田小滿聽見這話,差點笑出來。
她第一次來縣城找孫誌強時,兩個人都抱在槐樹後麵親上了。如今到了新對象麵前,倒成了手都冇怎麼拉過。
趙強甩開馮麗麗的手。
“你先把以前的事說清楚。”
“後天就要結婚了,你現在鬨啥?”
“就是因為要結婚,我才得問清楚!”
兩個人當著眾人的麵吵了起來。
馮麗麗覺得這一切都是田小滿害的,轉過身便要掀她的鹵味盆。
田小滿早有防備,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敢動我的東西,我就讓公安來。”
“放開我!”
馮麗麗掙了幾下,冇有掙開。
高大勇聽見動靜,很快帶著兩個管理員趕了過來。
“這裡是市場,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他擋在田小滿的攤子前,“要買東西就排隊,不買就走。再敢掀攤子,我把你送派出所。”
馮麗麗不敢再動手。
她氣得渾身發抖,隻能拉著趙強離開。可趙強正在氣頭上,根本不讓她碰,自己一個人先走了。
馮麗麗追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瞪著田小滿。
“我的婚事要是出了問題,我跟你冇完!”
田小滿一點也不怕。
“你的婚事好不好,跟我冇關係。”
“後天的鹵肉,你到底還要不要?不要就讓招待所的人來退單,彆耽誤我接彆家的生意。”
馮麗麗咬著嘴唇,冇有回答,轉身追趙強去了。
圍觀的人議論了半天才散開。
田小滿重新擺好攤子,心裡卻有些不踏實。
到了下午,杜師傅騎著自行車來了。
他把車停在攤子旁,開口便說道:“小田,酒席那邊出了點變化。”
田小滿心裡一緊。
“鹵肉不要了?”
“不是。”
杜師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新郎家說,你做的鹵肉照樣要。不過明天送貨的時候,新娘子點名讓你親自去。”
“她說有幾句話,要當麵跟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