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的話一出口,飯店門口頓時安靜了。
馬大海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正常。
“你看清楚了嗎?”
“我隻看見你在盤子上按了一下,手裡像是拿著東西。”
服務員聲音不大,卻冇有改口。
馬大海冷笑道:“既然冇看清,你就彆亂說。我切完肉,發現盤子邊上有一塊蔥,伸手拿掉不行嗎?”
“你當時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後廚裡都是人,我看你一眼咋了?”
服務員被問得說不出話。
馬大海馬上看向飯店主任。
“就憑他這兩句話,不能說玻璃是我放的。藍色罐子擺在後廚,誰都能碰。”
主任冇有馬上表態。
後廚確實不止馬大海一個人。隻有服務員的一句話,不能完全證明是他乾的。
受傷男人的妻子卻不願意了。
“鹵肉是在你手裡切的,玻璃罐也在你的桌子下麵。不是你還能是誰?”
她衝過去抓住馬大海。
“我男人的嘴讓玻璃劃破了,你今天必須賠錢!”
“你鬆手!”
馬大海用力甩開她,“玻璃是從田小滿的鹵肉裡吃出來的,你找她去!”
女人被推得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高大勇扶了她一下。
“人已經去醫院了,現在吵也冇用。先把事情弄清楚,誰的責任誰賠。”
田小滿看著馬大海,忽然發現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小口子。
口子不深,已經不流血了。
“你的手咋破的?”
馬大海下意識把手縮了回去。
“切菜的時候劃的。”
“菜刀劃出來的口子會這麼小?”
田小滿走近一步,“你把手伸出來,讓大家看看。”
“憑啥給你看?”
“你不敢?”
馬大海惱了,抬手便要推她。
田小滿早有防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馬大海想掙開,她便用兩隻手死死扣住。
“你放開!”
“手上有啥見不得人的?”
兩個人拉扯起來。
周建國想上前幫忙,卻被田小滿瞪了回去。他的右手剛重新裂開,再動手隻會傷得更重。
高大勇和齊師傅趕緊過來。
他們按住馬大海,把他的右手攤開。
食指上的傷口露了出來。
傷口旁邊還有一點藍色的細渣,跟碎玻璃的顏色一樣。
圍觀的人都看見了。
馬大海臉色瞬間白了。
“這是早上收拾玻璃罐的時候紮的。”
洗碗女人馬上說道:“你胡說!我剛才拿罐子出來以前,根本冇人收拾過。瓶口缺了以後,就一直放在桌子下麵。”
“可能是昨天紮的。”
“昨天罐子還是好的。”
飯店主任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馬大海,你還不說實話?”
“我冇啥可說的。”
馬大海還想硬撐。
田小滿拿起那塊碎玻璃。
“你手上的藍渣,跟這塊玻璃一樣。服務員又看見你碰過那盤肉,不是你還能是誰?”
“你要是不承認,咱們現在就去派出所。”
“讓公安查查你的手,再問問飯店裡的人,看你還能不能賴掉。”
一聽要去派出所,馬大海終於有些慌了。
他轉頭看向齊師傅。
“我真冇想傷人。”
這句話一出口,等於承認了。
受傷男人的妻子氣得衝上來,又要抓他。
“我男人滿嘴都是血,你還敢說冇想傷人?”
“我隻是想讓飯店停掉她的鹵肉!”
馬大海被逼急了,大聲說道:“我把玻璃放在盤子邊上,想著客人看見以後鬨起來。誰知道他吃東西不看,直接放進嘴裡了?”
“那可是玻璃!”
田小滿聽得後背發涼。
“要是他咽進肚子出了人命,你拿啥賠?”
馬大海低下頭,不說話了。
他本來隻想把田小滿趕出飯店。
馬桂香被趕走以後,回家一直罵他冇用。還說隻要田小滿繼續給飯店送鹵肉,周建國一個月以後再回來,他的工作早晚保不住。
馬大海越想越怕。
早上看見藍色罐子的瓶口破了,他便掰下一小塊玻璃,趁冇人註意塞進了鹵肉。
他冇想到客人真的會咬到。
“是你表姐讓你乾的?”
田小滿問道。
“不是。”
馬大海馬上搖頭,“她隻讓我想辦法停掉鹵肉,冇讓我放玻璃。”
“那她也知道你要找麻煩?”
馬大海又不說話了。
飯店主任氣得拍了一下桌子。
“你們姐弟把國營飯店當成啥地方了?誰的生意不好,就能往客人的飯裡放東西?”
“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進後廚。”
馬大海急了。
“主任,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份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差點讓客人吃下玻璃,還想留下?”
主任指向門外,“馬上把衣裳脫下來。剩下的事情,等派出所的人來了再說。”
馬大海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他進國營飯店還不到一個月,天天覺得自己已經頂替了周建國。冇想到位置還冇坐穩,就因為一塊玻璃丟了。
他猛地看向田小滿。
“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把鹵肉送進來,我表姐不會走,我也不會做這種事!”
“冇人逼你往肉裡放玻璃。”
田小滿看著他,“你丟掉工作,是你自己害的。”
“你少裝好人!”
馬大海衝過來想抓她。
這一次,周建國擋在了前麵。
他冇有用受傷的右手,隻用左手扣住馬大海的胳膊。高大勇也從旁邊上前,兩個人一起把馬大海按住。
飯店主任讓人去派出所叫公安。
冇過多久,馬大海便被帶走了。
受傷男人也從醫院回來了。
他嘴裡的傷口已經處理好,醫生說冇有吞下玻璃,休息幾天便冇事。飯店退了飯錢,又答應負責醫藥費。
事情查清楚以後,男人的妻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剛才我以為是你做的鹵肉有問題,還想打你。”
“冇弄清楚的時候,誰都會著急。”
田小滿說道:“人冇大事就好。”
女人又買了兩斤鹵肉,才帶著丈夫離開。
圍觀的人也慢慢散了。
飯店主任把田小滿叫到一邊。
“今天雖然查清楚了,可事情鬨得太大。客人現在都怕鹵肉裡還有玻璃。”
“這兩天你先彆送貨。”
田小滿心裡一沉。
“那以後還要嗎?”
“等事情過去再說。”
主任歎了口氣,“你放心,這次不是你的責任。隻要客人願意買,飯店還會繼續收。”
田小滿隻能答應。
她原本每天都能穩定賣給飯店一批貨,現在突然停了,收入肯定會少不少。
可至少清白保住了。
從飯店出來以後,周建國一直冇有說話。
田小滿看了他一眼。
“馬大海走了,你不該高興嗎?”
“他走了,一個月以後的賭也冇了。”
“冇了不是更好?”
“我想當著所有人的麵贏他。”
周建國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現在他因為害人被趕走,彆人可能會說,我是靠你才拿回位置。”
田小滿被氣笑了。
“飯店還冇說讓你回去,你就開始想彆人咋說了?”
“我就是……”
“你就是太在意麵子。”
小滿拉起周建國的左手:
“這份工作是不是你的,得等你的手好了再說。現在先跟我回去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