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把錢重新數了一遍。
還是少五十塊。
她每天晚上都會對賬，今天賣了多少肉、收了多少錢，紙上都記得清清楚楚，不可能一下差這麼多。
“小滿姐，是不是有一筆忘記記了？”
林小菊坐在旁邊，臉色也有些緊張。
“不可能。”
田小滿翻了一遍賬本，“今天隻有中午忙了一陣，其他時候每筆錢都記了。”
“會不會找錯錢了？”
“找錯一兩塊有可能，哪能正好錯五十？”
兩個人一起看向前屋。
田大軍躺在地鋪上，呼嚕打得很響。他身上的外套搭在椅子上，褲子還穿在身上。
田小滿起身走出去。
“大軍哥，起來。”
田大軍翻了個身，冇有反應。
田小滿提高聲音。
“錢丟了。”
聽見錢，田大軍的呼嚕聲停了。
他睜開眼，裝作剛醒的樣子。
“啥錢？”
“錢匣裡少了五十塊。”
“少了找我乾啥？”
“今天店裡就咱們三個人。”
田大軍坐起來，臉色很不高興。
“你懷疑我？”
“我冇說是誰拿的。”
“你把我叫醒，不就是覺得我偷了？”
田大軍把口袋翻出來，“你自己看，我身上一分錢都冇有。”
他的兩個褲兜確實是空的。
田小滿又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外套。
“衣裳裡呢？”
“你搜。”
田大軍拿起外套扔到她麵前，“我是你親表哥，你為了五十塊錢搜我的身。以後傳回村裡，我還有冇有臉見人？”
“錢找不到，誰都得說清楚。”
田小滿把外套的口袋翻了一遍。
裡麵隻有一盒火柴和半包煙，冇有錢。
田大軍冷笑一聲。
“現在相信不是我了？”
“冇有搜到，不代表你冇拿。”
“那你也搜她！”
田大軍抬手指向林小菊，“今天錢匣一直是她管。你去後院買肉的時候，她還一個人在櫃臺裡待過。”
林小菊臉色一下白了。
“我冇有拿錢。”
“偷錢的人誰會承認？”
“我跟著小滿姐這麼久，從來冇有碰過錢匣裡的錢。”
“以前冇拿，不代表今天冇拿。”
田大軍看向田小滿，“我是你親表哥，你上來就搜我。她一個外人，你咋不搜？”
田小滿臉色沉了下來。
“小菊不是外人。”
“她姓林，你姓田，咋不是外人？”
“她在我最難的時候陪著我，還幫我從火裡搶東西。她比有些隻知道占便宜的親戚可靠。”
這話明顯是在說田秀蘭母子。
田大軍聽懂了，臉色很難看。
“你就是偏心。”
“我相信小菊。”
“相信也得搜。”
田大軍說道：“要是不搜她，今天這五十塊就得算在我頭上。等我娘來了，我一定把這事告訴她。”
林小菊紅著眼睛進了後屋。
她很快把自己的布包拿出來，直接倒在桌上。兩件舊衣裳、一把木梳和幾張鈔票落了出來。
鈔票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塊。
田大軍馬上拿了起來。
“錢在這裡！”
“那是我的工錢。”
林小菊急忙說道：“小滿姐前些日子給的，我一直舍不得花。”
“誰能證明？”
“我能證明。”
田小滿拿回那幾張錢，“這些錢是我給她的。麵額和今天丟的五十塊也不一樣。”
“說不定她已經把大錢換開了。”
“從關門到現在，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去哪裡換？”
田大軍又說不出話。
林小菊把錢緊緊捏在手裡，眼淚也掉了下來。
“小滿姐，我真冇拿。”
“我知道。”
“要不你把我的二十塊先拿去。剩下的等以後開工錢時再扣。”
“憑啥扣你的？”
田小滿把東西裝回布包，“這錢是你自己掙的，一分都不能少。”
田大軍站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道：“嘴上說得好聽。錢就在她包裡，不是她還能是誰？”
“也可能是我算錯了。”
田小滿突然改了口。
林小菊愣住了。
“小滿姐，你剛才不是說……”
“今天店裡亂，可能少記了一筆。”
田小滿朝她使了個眼色，“時候不早了，先睡覺。明天重新算。”
田大軍聽見以後，臉上露出一絲笑。
“我就說不是我。”
“明天你不用回村了。”
田小滿又說道：“既然你娘讓你留下，就先試著乾幾天。”
林小菊更意外了。
田大軍卻馬上來了精神。
“早這麼說不就行了？”
“不過我有規矩。”
“啥規矩？”
“讓你乾什麼就乾什麼，不能偷吃，也不能跟女客人亂說話。錢匣冇有我的允許，更不能碰。”
田大軍滿口答應。
“我今天就是不懂規矩。以後肯定聽你的。”
他說完重新躺回地鋪，冇多久又打起了呼嚕。
林小菊拉著田小滿回到後屋。
“小滿姐，你真要留下他？”
“先留一天。”
“那五十塊肯定是他拿的。”
“我也覺得是他。”
田小滿壓低聲音，“可他身上冇有錢，咱們冇有證據。現在趕他走，他回村以後肯定說是你偷的。”
林小菊明白過來。
“小滿姐，你想抓住他？”
“明天看他會不會再伸手。”
第二天早上，田小滿冇有馬上開門。
她先從自己的錢裡拿出五張十塊，在每張錢的邊角都點了一點紅色鍋灰。紅點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隨後，她把五張錢放進錢匣最下麵。
上麵隻壓了幾張毛票。
為了不讓田大軍懷疑，開門以後，田小滿真給他安排了活。讓他在門口招呼客人，忙的時候再幫著包肉。
田大軍乾了不到半個鐘頭，便開始喊累。
“小滿，你讓我收錢吧。坐在櫃臺後麵輕鬆，還不容易出錯。”
“不用。”
“你一個人又切肉又收錢，忙不過來。”
“忙不過來還有小菊。”
田大軍看了一眼錢匣，冇有再說。
中午，送肉的攤主來了。
田小滿故意帶著林小菊去了後院，又把錢匣留在櫃臺下麵。她臨走前冇有上鎖，隻把抽屜輕輕推進去。
前屋隻剩下田大軍。
冇過多久，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院，隨後慢慢蹲了下去。
藏在門簾後麵的田小滿，清楚看見他伸手拉開了錢匣。她冇有馬上出去，隻盯著他把最下麵那五張錢抽出來，迅速塞進了自己的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