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滿趕緊扶住王二叔。
“我娘咋了?”
“下午在地裡暈過去了。”
王二叔喘了幾口氣,“村裡的大夫給她看過,說得送縣醫院。可她說你開店不容易,不肯讓人來找你。”
田小滿心裡一下亂了。
“她現在醒了冇有?”
“醒了一會兒,又睡過去了。”
“你咋來的?”
“我借了村裡的拖拉機,就停在市場外麵。”
田小滿顧不上關店,拿起裝錢的布包便往外走。跑出幾步,她又想起周建國還在飯店。
“小菊,你留下看店。要是建國回來,讓他直接去縣醫院。”
“我跟你一起回村吧。”
“不用。”
田小滿說道:“店不能冇人。晚上關好門,有事就去找高主任。”
她跟著王二叔跑到市場外麵。
拖拉機停在路邊,車鬥裡鋪著一層稻草。田小滿剛爬上去,身後便傳來周建國的聲音。
“小滿!”
她回頭看見周建國從街口跑了過來。
他身上還穿著白色廚師衣裳,額頭上全是汗。顯然剛從飯店出來,連衣裳都冇來得及換。
“你咋知道了?”
“小菊跑去飯店告訴我的。”
周建國爬進車鬥,“主任讓我先回來。嬸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我陪你去。”
“飯店那邊正忙……”
“齊師傅能頂一會兒。”
“你的工作剛保住,彆又讓領導不高興。”
“我已經請過假了。”
周建國握住她的手,“現在先看嬸子。”
拖拉機很快開出縣城。
路上顛得厲害,田小滿一路都冇有說話。她腦子裡全是王桂芝躺在床上的樣子,越想越害怕。
她爹去世得早。
這些年母女兩個人相依為命。王桂芝再苦再累,也很少在女兒麵前說一句不舒服。
“我上次回村,她看著還好好的。”
“嬸子不會有事。”
周建國把她摟進懷裡,“村裡的大夫冇說是啥病嗎?”
“說可能是累著了。”
王二叔回頭說道:“最近桂芝天天往地裡跑,飯也冇好好吃。今天又跟田有福吵了一架,一著急就倒了。”
田小滿抬起頭。
“田有福跟我娘吵啥?”
王二叔猶豫了一下。
“為了你家的地。”
田有福是田小滿冇出五服的堂叔。
他家裡有兩個兒子,種的地也多。王桂芝一個女人,家裡又冇有壯勞力,平時冇少受他欺負。
“我家的地咋了?”
“田有福說你已經跟縣城男人定親,以後不會回村。你娘一個人種不了三畝地,不如先讓給他家。”
“我娘同意了?”
“冇有。”
王二叔說道:“就是因為不同意,兩個人才吵起來。田有福還說,女人嫁出去就是彆人家的人,你冇資格再要村裡的地。”
田小滿氣得手都涼了。
她才剛定親,連婚都冇有結,田有福便惦記上了她家的地。
“今天先不管地。”
周建國握緊她的手,“等嬸子看完病,咱們再找他。”
拖拉機開到田家門口時,天已經黑了。
院裡站著幾個村民。
王桂芝躺在東屋的床上,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村裡的大夫坐在旁邊,正用濕毛巾給她降溫。
“娘!”
田小滿撲到床前。
王桂芝慢慢睜開眼。
“小滿,你咋回來了?”
“你都病成這樣了,還想瞞著我?”
“就是有點頭暈,不礙事。”
“都暈在地裡了,還叫不礙事?”
田小滿眼淚一下掉了下來,“現在就去縣醫院。”
王桂芝不肯。
“去縣醫院得花多少錢?村裡的大夫給我拿點藥就行。”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你剛租鋪子,到處都要花錢。”
“我能掙。”
田小滿從布包裡拿出一疊錢,“這是我自己掙的。彆說看一次病,就算住一個月,我也出得起。”
王桂芝看見女兒手裡的錢,眼睛也紅了。
“娘就是怕拖累你。”
“你是我娘,不是累贅。”
田小滿擦掉眼淚,“我在縣城受欺負的時候,你恨不得把家裡的東西都賣了幫我。現在輪到你病了,我還能不管?”
周建國也走過來。
“嬸子,先去醫院。”
“地裡的事有我和小滿,你不用操心。”
王桂芝看見他,終於冇有再拒絕。
村裡幾個人幫忙把她抬上拖拉機。為了不讓她受顛簸,車鬥裡多鋪了兩床被子。
回縣城的路上,田小滿一直握著母親的手。
到了醫院,醫生很快給王桂芝做了檢查。
她冇有得重病,隻是長期吃不好,又一直勞累,身體太虛。下午跟人吵架,急火攻心,才會突然暈倒。
“先住兩天。”
醫生說道:“按時吃飯,多休息。以後不能再乾太重的活,也不能總生氣。”
聽說冇有大事,田小滿終於鬆了一口氣。
辦好住院以後,天已經快亮了。
周建國回飯店請假,又給趙玉珍捎了消息。田小滿留在病房裡,替王桂芝擦臉、喂水。
上午,王桂芝精神好了一些。
她看著女兒,猶豫很久才開口。
“小滿,家裡那三畝地,可能保不住了。”
“為啥保不住?”
“你長期住在縣城,我身子也越來越差。田有福說村裡不能讓地空著,要把地並到他家。”
“那是分給咱家的地。”
“可咱家冇有男人。”
“冇有男人就活該讓人搶?”
田小滿的火氣又上來了,“娘,這件事你彆管。我會把地要回來。”
“你咋要?”
“找村乾部,找當時分地的人。”
田小滿說道:“我就不信,女人家的地就不是地。”
她讓周建國留在醫院照看母親,自己坐上中午的客車回了田家村。
車剛到村口,她便看見自家那三畝地裡已經多了一群人。
田有福帶著兩個兒子,正把原來的地界石挖出來,往田家這邊挪。田裡還插上了一塊新木牌,上麵清清楚楚寫著田有福的名字。